警報聲裡突然響起清脆的掌聲，像石子投入沸騰的油鍋。
雲熙顏指尖在鍵盤上頓住，抬頭時正撞進林修遠彎成月牙的眼尾——和手機裡那張泛黃老照片分毫不差，連白大褂袖口的褶皺都如出一轍。
"比預期早了三分鐘。"林修遠的聲音混著電流雜音，卻像根細針直扎進雲熙顏太陽穴。
她後槽牙抵著腮幫，想起昨夜整理童年記憶時翻出的舊物：那張貼著創可貼的畫紙背面，歪歪扭扭寫著"林叔叔說要當小熙顏的超人"。
蕭景逸的手還懸在剝了一半的電線前。
他盯著投影幕裡男人的喉結——真實人類吞嚥時會有微小的顫抖，而林修遠的動作像被按了0.5倍速的慢放。"怕嗎？"他問雲熙顏的餘溫還在掌心，此刻卻突然攥緊她手腕，觸感冷得讓他想起《深淵》片場，她在零下二十度的冰湖裡泡了三小時，上岸時也是這樣的溫度。
"你們比我想象中更聰明。"林修遠屈指敲了敲控制檯，大螢幕突然彈出段模糊影片。
雲熙顏瞳孔驟縮——那是三個月前他們為應對黑粉，在酒店房間錄的"虛假自我陳述"，當時蕭景逸故意說錯了三句關鍵臺詞，連沈雪薇的團隊都沒發現破綻。
"但還不夠。"林修遠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光刺得雲熙顏眯起眼，"知道為甚麼《心動法則》的海島任務裡，你們的定位器會在暴雨天失效嗎？"他指尖劃過虛擬螢幕，"因為我要測試，當兩個被設定為'完美人設'的人，面對失控環境時，是選擇維持表演，還是暴露真實。"
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起在海浪裡被蕭景逸護在懷裡時，他後背被礁石劃開的血口；想起他明明恐高，卻為了幫她拿懸崖邊的攝像機，在吊繩上抖得像片葉子。
原來那些"意外"，都是這個男人精心設計的實驗場？
"你到底是誰？"她聲音發顫，卻故意把尾音挑得很輕，像平時直播懟黑粉時的模樣，"為甚麼要在娛樂圈製造這些實驗？"
林修遠的笑意在眼底碎成冰碴："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忽然傾身湊近投影幕，彷彿能穿透螢幕觸到雲熙顏的臉，"你們已經踏入了真正的舞臺。
在這裡，只有表演得最完美的人才能生存。"
"別信他。"張雷的聲音突然炸響在蕭景逸的藍芽耳機裡，帶著電流雜音的急促，"三年前失蹤的藝人檔案裡，所有受害者最後通話記錄都提到過'完美表演'。
這是心理操控。"他頓了頓，背景裡傳來金屬碰撞聲，"我在機房裝了訊號干擾器，能拖慢自毀程式，但最多撐四十分鐘。"
蕭景逸的拇指輕輕摩挲雲熙顏手腕的脈搏——跳得太快，像敲在他心尖上的鼓點。
他順著林修遠的話回想，突然注意到對方的影子邊緣泛著淡藍色重影，像老式電視機訊號不好時的重影。"你不是真實的。"他突然開口，聲音像淬了冰，"你是...映象。"
林修遠的瞳孔收縮成針尖。
蕭景逸沒等他反應，抄起桌上的金屬夾鉗猛地砸向投影幕。
玻璃碎裂聲中，林修遠的影像果然出現了兩秒的卡頓——他的白大褂變成了畫素塊，金絲眼鏡扭曲成亂碼，再恢復時，月牙眼的弧度生硬了許多。
"你終於看清了。"林修遠的聲音帶著機械合成的刺響，"但這並不能改變結局。"
雲熙顏的終端突然彈出唐婉的視訊通話。
螢幕裡，唐婉的髮梢沾著汗，指尖在鍵盤上翻飛如蝶："我破解了加密層！"她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所有參與《心動法則》的藝人資料都在這——他們被標記為'試用品'，而你們..."她嚥了口唾沫，"你們完成了'自清除'流程，所以系統沒把你們當廢品處理。"
蕭景逸湊到終端前。
螢幕裡滾動的資料流中，"雲熙顏"和"蕭景逸"的名字後面，"自清除"三個字紅得刺眼。
他想起在海島時，雲熙顏為救落水的趙小棠，當眾撕了"女海王"人設；想起自己在"信任盲選"環節，放棄劇本選擇直接牽住她的手——原來這些打破"完美表演"的真實，反而是系統判定的"自清除"條件？
"我現在把證據上傳到公開網路！"唐婉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等輿論炸了，他們就不敢..."
"唐婉！"雲熙顏突然大喊。
她盯著終端右下角的資料流——原本綠色的上傳進度條，不知何時被染成了血紅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倒退。
唐婉的瞳孔驟然放大。
她看著電腦螢幕上的數字從99%掉到90%，又掉到70%，突然聽見機箱裡傳來異常的蜂鳴。
下一秒，螢幕徹底黑屏，一行猩紅的字緩緩浮現："你以為你能掌控一切？
遊戲才剛開始。"
"唐婉？
唐婉！"雲熙顏拍打著終端，螢幕卻只剩雪花噪點。
她轉頭看向蕭景逸，發現他正盯著投影幕——林修遠的影像不知何時恢復了清晰，此刻正對著鏡頭比了個"噓"的手勢。
張雷的聲音再次從耳機裡傳來，帶著壓抑的急切："特警隊已經到一樓了，但電梯被鎖死，他們正在破窗。
小唐那邊..."
"我知道。"蕭景逸打斷他，手指扣住雲熙顏後頸，把她按進自己懷裡。
警報聲還在刺耳地響，他卻聽見她急促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撞成一片，"現在，我們要加快資料轉移。"
雲熙顏抬頭時，睫毛上沾著水光。
她突然笑了，踮腳吻了吻他下巴："還記得在《深淵》片場，你NG十七次那次嗎？"她轉身重新敲擊鍵盤，"那次你說，'真正的表演，是把心掏出來給觀眾看'。"
終端螢幕上，綠色進度條開始緩緩爬升：18%，19%，20%...
而在千里之外的某間密室裡，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摘下虛擬裝置。
他望著監控畫面裡相擁的兩人，指尖輕輕劃過雲熙顏童年照片的邊緣，低聲道："自清除...倒真是有意思的結果。"
他轉身走向控制檯，按下紅色按鈕。
遠處，唐婉的電腦突然重新亮起，黑屏上的血字被新的指令覆蓋："準備啟動第二階段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