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的追光燈重新亮起時，雲熙顏的指尖還黏著蕭景逸肩傷滲出的血漬。
她望著他髮梢的金邊，突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站在紅毯盡頭，眼神像塊冰，卻在看到她時融成春水——可此刻那春水裡翻湧的暗湧，比任何風暴都更讓她心悸。
"顏顏？"蕭景逸的拇指摩挲她手背，體溫透過血漬滲進她面板，"先處理傷口。"
雲熙顏這才發現自己還攥著他的襯衫下襬。
她鬆開手，袖釦硌到掌心的痛感讓她清醒幾分。
後臺方向傳來唐婉壓抑的抽氣聲，她轉頭時，蕭景逸的手掌已按在她後腰，像是怕她被滿地碎玻璃硌到。
"唐婉？"雲熙顏快步走過去，鞋跟碾過一片碎鏡片，"怎麼了？"
唐婉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手腕，電腦螢幕藍光在她臉上投出青灰的陰影："映象消散前的腦波資料......我匯出來了。"她快速敲擊鍵盤，螢幕上跳出一串跳動的綠色波形圖，"看到這個高頻脈衝了嗎？
不屬於你的腦電波頻率。"
雲熙顏俯身湊近，睫毛掃過螢幕："源頭？"
"城郊廢棄劇院。"唐婉調出定位地圖，游標在一片灰撲撲的建築上閃爍，"訊號殘留得很弱，再晚半小時可能就徹底湮滅了。"
蕭景逸突然抽走她肩頭的備用外套，動作太急帶得傷處抽痛，他卻像沒知覺似的將外套披在她身上："我讓人查那棟劇院的產權。"他掏出手機時，雲熙顏瞥見他屏保還是兩人在海島冒險時的合照——她舉著剛抓到的螃蟹衝鏡頭笑，他站在她身後，墨鏡滑到鼻尖，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溫柔。
可此刻他的拇指在通訊錄上停頓了兩秒，最終撥給了張雷。
"張警官，"他聲音沉得像壓了塊鉛，"能現在來後臺嗎？
有些東西需要你過目。"
雲熙顏這才注意到他腳邊攤開的牛皮紙袋——是從療養院帶回來的資料，邊角還沾著今早雨水的痕跡。
蕭景逸蹲下身整理檔案，襯衫下的肩傷洇出更深的紅，像朵開敗的玫瑰："我在映象出現前去過療養院，老院長說二十年前有批'人格重建'實驗記錄被轉移了。"他將資料掃進平板，傳送鍵按下的瞬間，指節泛白，"如果接下來我做了任何反常的事......"他抬頭看雲熙顏，喉結滾動，"立刻控制我。"
"蕭景逸！"雲熙顏抓住他發顫的手腕，"你在說甚麼胡話？"
"映象能複製我的記憶、習慣，甚至......"他低頭吻她指尖，"我第一次抱你時心跳的頻率。"他的呼吸掃過她掌心，"但它複製不了我想護著你的執念。"他將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跳聲震得她掌心發麻，"可如果連這執念都被篡改......"
"沒有如果。"雲熙顏踮腳吻他唇角，鹹澀的血味漫開，"你是蕭景逸，是會為我彎腰繫鞋帶的蕭景逸，是會在我失眠時煮酒釀圓子的蕭景逸。"她退後半步，從隨身包裡摸出個銀色小藥盒，"現在，把這個吃了。"
蕭景逸低頭看她攤開的掌心——是兩顆褪黑素。
"你上次說，連續三天失眠後，會無意識重複整理袖釦的動作。"她指尖點過他左腕，那裡的袖釦正隨著他的動作輕晃，"從剛才到現在，你已經整理了七次。"
後臺突然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
蕭景逸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果然看見拇指在袖釦邊緣反覆摩挲。
他喉結動了動，將藥吞了下去："顏顏......"
"該我保護你了。"她替他扣好第二顆襯衫紐扣，指腹擦過他鎖骨，"去把外套穿上，別讓傷口受風。"
唐婉突然發出短促的"叮"聲。
雲熙顏轉頭時，她正將一個隨身碟拍在桌上："映象的資料流裡套著加密檔案，我用你教的直播推流破解法試了試......"她點開檔案的手在抖，"《繼承者協議》，甲方是七家娛樂公司，乙方......"她嚥了口唾沫，"是'鏡面計劃'實驗室。"
雲熙顏湊過去，螢幕上的條款刺得她瞳孔收縮："透過人格複製消除藝人負面風險，原版在完成測試後......"她頓住，"被永久封存？"
"我們是唯一兩個完成全部測試卻沒被替換的。"唐婉的滑鼠滾輪往下滑，"因為你的直播資料太特殊，他們需要觀察'真實人格'在極端情境下的應激反應；而蕭老師......"她抬頭看向正披著外套走過來的男人，"他的'保護欲'程式觸發了映象的自我毀滅機制。"
蕭景逸的腳步頓在原地。
他望著螢幕上自己的名字，喉結滾動兩下："所以映象會說'我更完美'。"他伸手將雲熙顏往自己身側帶了帶，"因為它以為，剝離了'不完美'的弱點，就是完美。"
雲熙顏突然想起幻境裡那個"自己"說的話："你總為流浪貓停下，為粉絲彎腰，這些都是拖累。"她攥緊蕭景逸的手，掌心全是汗："他們想把藝人變成沒有溫度的提線木偶。"
後臺的門被敲響時，張雷的警徽在燈光下閃了閃。
他掃過螢幕上的協議，面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劇院的包圍網已經布好了。"他晃了晃手機，"訊號源定位在三樓化妝間，入口處有串密碼——和之前從'雙生體'退出者那收的資訊碎片能拼上。"
"您要親自去？"唐婉抬頭，"太危險了。"
"總得有人當這個先鋒。"張雷拍了拍腰間的配槍，"蕭先生髮的資料我看過了，療養院的實驗記錄裡有劇院的建築圖。"他指節敲了敲桌上的隨身碟，"等我把金鑰帶回來，就能徹底鎖死這個計劃。"
雲熙顏突然拽住他袖口："張警官，能幫我帶樣東西嗎？"她從頸間摘下條細鏈，墜子是枚小金牌，"我十歲生日時在廟裡求的，保平安。"
張雷愣了愣，接過鏈子時指腹蹭到她冰涼的面板："放心，我命硬。"他將金牌塞進領口，轉身時又回頭，"對了，記者堵在會場外半小時了，你們得出去露個面。"
蕭景逸的手指在雲熙顏後腰輕輕掐了掐。
她明白他的意思——之前的幻境直播有三千萬人線上，現在必須給公眾一個交代。
"我去。"她抽回手，理了理被扯亂的髮尾，"你留在後臺等張警官訊息。"
蕭景逸剛要開口，她已經轉身走向側門。
他望著她挺直的背影，突然想起幻境裡那個"雲熙顏"曾說："你總把軟肋露給全世界，遲早會被啃得骨頭都不剩。"可此刻他望著她走向聚光燈的模樣，突然覺得，那些"軟肋"才是她最鋒利的鎧甲。
記者的閃光燈幾乎要刺穿視網膜。
雲熙顏站在臨時搭的採訪臺前，望著臺下舉著"雲蕭CP"燈牌的陸小棠，突然笑了："大家想問'鏡中人是誰'？"她聲音清亮，壓過了此起彼伏的提問聲，"是我曾經差點成為的模樣——一個為了紅可以放棄溫度，為了完美可以抹掉真心的怪物。"
臺下突然安靜。有記者舉著話筒喊："那您現在......"
"現在？"她看向鏡頭，"我想成立一個藝人心理健康基金會。"她從包裡拿出份檔案，"我們會公開心理評估流程，邀請粉絲和媒體共同監督。"她頓了頓，"畢竟，觀眾想看的從來不是完美的提線木偶，而是有血有肉的人。"
掌聲像浪潮般湧來。
陸小棠舉著燈牌跳起來，口號喊得破音："雲蕭永遠站C位！"
後臺監控裡，蕭景逸望著她被鎂光燈籠罩的側臉，喉結動了動。
他正要關監控，手機突然震動——是條自動彈出的簡訊，沒有發件人，只有一行字："感謝你們替我們完成了清理工作。"
他的瞳孔驟縮。
幾乎同一時間，雲熙顏的直播間自動啟動，畫面裡的雪花點散去後，出現一張熟悉的臉——林修遠醫生，正戴著和"映象"同款的袖釦，微笑著揮手："歡迎加入真正的舞臺。"
蕭景逸抓起外套衝向採訪臺時，雲熙顏剛好結束採訪。
她望著他蒼白的臉色，伸手摸他額頭："發燒了？"
"直播。"他將手機遞到她面前。
畫面裡的林修遠推了推眼鏡，背景是他們剛定位的廢棄劇院。
他身後的牆上，用紅漆寫著幾個大字："真正的映象，才剛剛甦醒。"
雲熙顏的指尖在手機屏上輕輕顫抖。
她抬頭看向蕭景逸，他眼底的暗湧已經翻成驚濤——可那驚濤裡，依然有團火，為她燒得熾烈。
"這次，"她握住他的手，"我們一起。"
遠處傳來警笛的呼嘯。
張雷的訊息彈出來："金鑰已獲取，正在回撤。"
而直播間裡的林修遠，笑容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