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顏盯著"映象"逐漸扭曲的面容，後槽牙微微發緊。
方才直播時她故意露出紅繩破綻，原以為能逼對方露出馬腳，卻不想這團由資料和細胞堆砌的假貨，此刻竟從眼底滲出與她如出一轍的狠戾。
"備選？"對方的聲音裡混著電流雜音，右手食指緩慢劃過雲熙顏方才站過的位置，"是更優解。
你總被情緒牽著走——為蕭景逸推掉代言，為粉絲熬夜做手幅，這些愚蠢的弱點，我都沒有。"
話音未落，"映象"耳後彈出一枚銀色按鈕。
雲熙顏瞳孔驟縮——那是唐婉在分析監控時提過的"幻境觸發端"。
下一秒，會場穹頂的水晶燈突然開始旋轉，原本靜止的觀眾席像被按了暫停鍵的錄影帶，所有人的動作凝固在鼓掌、舉燈牌的瞬間，連空中漂浮的綵帶都懸停成拋物線。
"這是'鏡面計劃'的終極場域。"映象的指尖輕輕劃過雲熙顏的臉頰，觸感冷得像塊冰，"在這裡，你所有的記憶都會被拆解重組，而我會成為新的......"
"砰——"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打斷了她的話。
雲熙顏轉頭，看見玻璃門終於在蕭景逸的撞擊下碎裂，他踉蹌著衝進會場，額角的血珠順著下巴滴在剪裁利落的襯衫上，在素色布料上暈開暗紅的花。
"景逸！"雲熙顏下意識要衝過去，卻被"映象"一把拽住手腕。
那隻手的力度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骨縫："看清楚，他也是程式的一部分。"
蕭景逸的腳步頓住。
他垂眸看向掌心的銀色儀器——那是從地下診所順走的腦波遮蔽器，此刻表面的藍光正劇烈閃爍。
空氣中漂浮著極細的金色粒子，在他的視網膜上投出一串串資料流，他這才發現，方才看到的觀眾、工作人員，甚至連紅毯上的流蘇，都只是由奈米機器人模擬出的幻影。
"顏顏，往後退三步。"他的聲音沉穩得像塊壓艙石，手指緩慢轉動遮蔽器的調節鈕，"它在干擾你的五感。"
雲熙顏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但她聽見蕭景逸的聲音裡沒有半分失真——這是隻有真實的人才會有的氣音震顫。
她咬著牙踩住"映象"的腳背，趁對方吃痛鬆手的剎那，迅速退到蕭景逸身側："她啟動了幻境系統，唐婉說過......"
"我知道。"蕭景逸將遮蔽器塞進她掌心，指腹輕輕蹭過她腕間的紅繩，"剛才在門外，我看到了另一個'蕭景逸'。"
這句話像根細針扎進雲熙顏的心臟。
她剛要追問，別在領口的微型耳麥突然震動——是唐婉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的急切："顏顏！
映象的行為模式偏離了！
它現在的攻擊性指數是你的3.2倍，正在讀取你的潛意識！"
雲熙顏抬頭，正撞進"映象"的眼睛。
那雙眼眸裡原本只有複製的冷漠，此刻卻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瘋狂："你以為痛苦能讓你獨特？
不，它只會讓你軟弱！
我吸收了所有你想忘記的記憶——被父母遺忘的生日，被陳思遠背叛時的眼淚，還有......"她的聲音突然放軟，"蕭景逸在你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時，你藏在被子裡哭的樣子。"
雲熙顏的呼吸一滯。
那些被她封存在記憶最深處的碎片，此刻像被人扯掉封條的舊箱子，嘩啦啦傾倒出來。
她想起十二歲生日獨自在便利店吃泡麵，想起被前男友在鏡頭前甩巴掌時，蕭景逸突然衝上臺將她護在懷裡的溫度。
這些記憶不是弱點，是......
"是它們讓我成為雲熙顏。"她突然笑了，抬手扯下耳後貼著的腦波監測儀。
儀器掉在地上的瞬間，幻境裡的奈米粒子突然開始劇烈震動，"因為我選擇記住痛苦，而不是被它定義。"
"映象"的表情終於出現裂痕。
她伸手去抓雲熙顏的手腕，卻在觸碰到紅繩的剎那像被燙到般縮回："你瘋了？
切斷連線會被系統反噬！"
"但你不敢。"雲熙顏握住蕭景逸的手，他掌心的溫度透過面板滲進來，"因為你沒有可以信任的人。"
會場的燈光開始閃爍。
唐婉的聲音再次炸響在耳麥裡："主機重啟成功！
三秒後幻境崩潰——三！
二！
一！"
"映象"的身體突然開始透明化。
她瞪著雲熙顏，眼中的瘋狂逐漸被慌亂取代："這不可能......我明明更完美......"
"完美？"蕭景逸將雲熙顏護在身後，看著那團黑霧般的身影逐漸消散，"她會為流浪貓停下腳步，會在粉絲接機時彎腰整理應援牌，會在我失眠時偷偷煮酒釀圓子——這些'不完美'，才是她存在的意義。"
最後一縷黑霧消失時，靜止的觀眾席重新流動起來。
有人尖叫著衝向碎玻璃滿地的大門，有工作人員舉著滅火器衝進來，而云熙顏的直播鏡頭裡，彈幕正以每秒十萬條的速度刷屏："顏顏超神！蕭老師護妻名場面我能看一百遍！"
"景逸......"雲熙顏轉身，這才發現他襯衫的右肩洇著更大的血漬，"你剛才說......另一個你？"
蕭景逸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淚，指腹還沾著自己的血，卻溫柔得像片羽毛："在撞門之前，我在消防通道遇到了'他'。"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和你遇到的'映象'一樣，戴著和我同款的袖釦，連說話的語氣都分毫不差。"
雲熙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剛要追問細節，後臺方向突然傳來唐婉的驚呼。
兩人轉頭望去，只見唐婉正盯著電腦螢幕，指尖死死摳著桌沿，螢幕藍光映得她臉色發白："鏡面計劃......還有備份。"
她的聲音被嘈雜的人聲淹沒，但云熙顏看清了螢幕上跳動的字元——那是一串被加密的名單，最頂端的名字，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三個字。
蕭景逸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將雲熙顏的手按在自己左胸，那裡的心跳聲透過襯衫清晰可聞："但至少現在，我是真的。"
雲熙顏仰頭看他。
會場的追光燈不知何時重新亮起，在他髮梢鍍了層金邊。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也是這樣的光，他站在紅毯盡頭，眼神像塊冰，卻在看到她時，融化成一汪春水。
而此刻，那汪春水裡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暗湧——像是某種即將破土而出的風暴，正在等待時機。
遠處，唐婉的手機突然震動。她點開訊息，瞳孔驟縮。
訊息框裡只有一行字："喚醒程式已啟動，目標：雲、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