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的藍光在張雷鏡片上跳動,他的指尖在鍵盤上翻飛,回放著宴會廳二樓迴廊的監控。
雲熙顏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畫面裡那個灰西裝男人在安全門前停頓了兩秒,側過身時,袖口蹭到了消防栓的金屬邊緣。
"看這裡。"張雷放大畫面,金屬表面映出半張臉的倒影,"雖然模糊,但能看出他左耳垂有顆黑痣。"他又調出另一組監控,"三小時前,地下車庫B3區,他和這個穿駝色風衣的男人碰過煙。"
駝色風衣男的臉終於清晰了——是李明遠,圈內小有名氣的經紀人,專門給三線藝人接商演和綜藝。
雲熙顏的太陽穴突突跳起來,她記得上個月參加品牌活動時,李明遠還湊過來遞過名片,當時她藉口去洗手間避開了。
"他們說了甚麼?"蕭景逸的聲音像淬了冰,手臂始終環在雲熙顏腰後,指腹一下下摩挲她後頸,這是他安撫她的習慣動作。
張雷調出音訊記錄,電流雜音裡傳來兩句含混對話:"......沈姐的意思,先敲山震虎。明白,等那朵橙花開敗了,再......"
"沈姐?"雲熙顏和蕭景逸同時抬頭。
前經紀人沈雪薇的臉立刻浮現在兩人腦海裡——那個總把"景逸能有今天全靠我"掛在嘴邊的女人,上個月剛被蕭景逸以"理念不合"為由解約,走的時候摔了他的咖啡杯,褐色液體在大理石地面洇出猙獰的痕跡。
手機在雲熙顏掌心震動,是唐婉發來的訊息:"李明遠的資料查到了,十分鐘後發你。"唐婉是戀綜裡那個總戴金絲眼鏡的冷靜女嘉賓,現在在做娛樂記者,資料庫比狗仔還全。
"我去接她電話。"雲熙顏剛要起身,手腕被蕭景逸扣住。
他眼裡的暗潮幾乎要漫出來:"我陪你。"
監控室隔壁的儲物間,雲熙顏按下擴音,唐婉的聲音帶著敲擊鍵盤的脆響:"李明遠三年前註冊了六家空殼公司,流水都指向一個叫'橙花文化傳媒'的賬號——和威脅簡訊裡的符號一樣。"停頓兩秒,"更絕的是,他上個月剛給沈雪薇轉了五十萬,附言'專案啟動金'。"
雲熙顏的後頸起了層雞皮疙瘩。
蕭景逸的拇指在她手腕上重重一按,像是要把這股寒意按下去:"查沈雪薇現在的位置。"
"已經在查了。"唐婉的聲音突然放輕,"對了,程野剛才給我發訊息,說他混進了李明遠的工作室。"
程野蹲在李明遠辦公室的通風管道里,後背貼著冰涼的鐵皮。
他是退伍特種兵,潛入這種事輕車熟路。
下方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他屏住呼吸,看見李明遠的禿頭在吊燈下泛著油光,正往保險櫃裡塞一沓照片——全是雲熙顏的私照,從小區樓下取快遞到醫院看胃病的都有。
"老大說下週動手。"李明遠對著藍芽耳機嘟囔,"選在她新劇釋出會?
人多好渾水......對,那把刀我找人磨過了,淬了點東西,見血就暈。"
程野的太陽穴突突跳。
他摸出微型相機,鏡頭對準保險櫃密碼鎖——李明遠輸密碼時,小拇指習慣性翹著,這個動作他在戀綜裡教過林小北打檯球,程野記得清楚。"7、8、9、3",四個數字在腦海裡炸開。
等李明遠摔門離開,程野像只貓似的滑下管道。
保險櫃"咔嗒"開了,除了照片,還有個隨身碟,裡面存著近三年娛樂圈黑料:某頂流的代孕合同,某影后的吸毒記錄,最後一個資料夾命名"雲熙顏",點開是段影片——去年冬天,她在劇組後臺哭著給蕭景逸打電話:"我媽又要錢了,她說不給就去你家樓下鬧......"
程野的手在抖。
他迅速複製完資料,剛要退出去,手機在褲袋裡震動——是張雷的訊息:"警方五分鐘後到。"
警笛聲穿透夜色時,李明遠正坐在工作室樓下的便利店吃關東煮。
他抬頭看見七八個警察衝進來,湯勺"噹啷"掉進湯裡。
張雷揪著他衣領時,他還在狡辯:"我就是個拉皮條的,你們......"
"看看這個。"程野把隨身碟拍在審訊室桌上,螢幕裡李明遠和灰西裝男的對話清晰響起,"沈姐的意思,先敲山震虎"的聲音像根針,扎得李明遠臉色慘白。
"我說!"他突然癱在椅子上,"橙花是個組織,我就是個跑腿的。
真正的老大......"他喉結滾動,"我只見過她一次,在地下車庫,她戴了頂寬簷帽,說話聲音啞啞的,說'把雲熙顏的把柄都挖出來,我要讓蕭景逸親眼看著她身敗名裂'。"
"她是誰?"張雷拍桌。
李明遠搖頭:"我真不知道!
但她給過我一張照片,是蕭景逸小時候和一個女人的合影,背面寫著'景逸,媽媽等你回家'......"
雲熙顏的指尖抵在審訊室單向玻璃上,涼意透過玻璃滲進骨頭。
蕭景逸站在她身後,下巴抵著她發頂:"是我媽。"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我七歲時她跟人跑了,後來聽說死在國外。
可這張照片......"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張雷抱著一沓資料走過來,檔案袋邊角翹起,隱約能看見"沈雪薇出入境記錄"幾個字。
他衝兩人點頭:"李明遠的審訊記錄整理好了,有些線索需要你們確認。"
雲熙顏轉身時,蕭景逸的手掌覆上她後頸。
窗外的月光漫進來,照見他眼尾泛紅,卻笑得溫柔:"這次,換我陪你查到底。"
風從樓道窗戶灌進來,吹得張雷懷裡的檔案嘩啦作響。
最上面一張照片飄落,是蕭景逸童年時的黑白照——穿揹帶褲的小男孩蹲在臺階上,腳邊蜷著只橘貓,照片背面的字跡很新,剛勁有力的鋼筆字寫著:"景逸,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