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落地燈在深夜裡投下暖黃光暈,雲熙顏的指尖剛觸到檔案紙頁就停住了——那頁紙邊角還沾著密室裡的灰塵,混合著淡淡的鐵鏽味,像根細針戳進她的神經。
“顏顏?”蕭景逸處理完手臂上的槍傷,紗布裹成粗糙的白色一團,卻輕輕覆蓋住她顫抖的手背。
他剛才用酒精消毒時都沒皺一下眉頭,此刻卻因她的緊張而微微皺起。
雲熙顏深吸一口氣,將檔案攤在茶几上。
紙張的沙沙聲讓程野敲擊鍵盤的聲音停頓了半秒,唐婉端著薑茶的手也懸在了半空中。
“看這裡。”她的指尖劃過一行被紅筆圈起的交易記錄,“暗夜”的毒品運輸路線圖上,每個節點都標著“X - 01”“X - 02”的編號,“這些X系列交易,金額是普通任務的三倍,但接收方備註都是‘特殊需求’。”
蕭景逸俯身湊近,雪松的香氣混合著淡淡的消毒水味籠罩過來。
他的指節抵著下巴,喉結滾動著說:“他們在給某個更高層級的客戶供貨。”
“不止。”唐婉突然放下杯子,瓷杯底部磕在木質茶几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不知何時已經翻到檔案的最後幾頁,髮梢垂落遮住了緊繃的下頜線,“這裡提到‘幽靈’定期收取利潤分成,所有核心決策需經‘幽靈’確認。”她抬起頭時,眼底映著檔案上的鉛字,“程野,你黑進伺服器時有沒有見過這個代號?”
程野的眼鏡片閃過一道藍光——他正快速滾動滑鼠,螢幕上的程式碼流突然停滯,跳出一串加密字元:“有!剛才解密的郵件裡,發件人簽名是……幽靈。”他的喉結動了動,“之前怕引起注意沒說,其實三天前顏顏收到的恐嚇信,郵戳也是幽靈。”
雲熙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想起上週深夜那封匿名郵件,照片裡她在便利店買關東煮的背影被拍得一清二楚,附言是“再靠近蕭景逸就打斷你的腿”。
當時她以為是周子墨的瘋狂舉動,現在看來……
“張警官。”蕭景逸突然開口,聲音像浸了冰的刀。
他扯過沙發上的黑色外套,槍傷處的紗布滲出淡淡的紅痕,“需要多久能定位幽靈的IP地址?”
剛掛掉電話的張雷揉了揉後頸,手機螢幕的藍光映得他眼周發青:“技術組已經在破解,但對方用了五層代理伺服器。”他頓了頓,看向雲熙顏時語氣柔和了些,“不過至少確認了,幽靈的通訊頻率和周子墨的威脅信高度重合——你們之前遇到的跟蹤、潑油漆,可能都是他指使的。”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雲熙顏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幽靈為甚麼盯著我?”
“可能和你小時候有關。”蕭景逸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滾燙,像是要把溫度烙進她的骨頭裡,“你七歲那年被綁架,綁匪中途突然放人,我查過當時的結案報告,寫著‘收到神秘匯款’。”
雲熙顏的呼吸陡然一滯。
記憶像被撕開一道裂縫:她蹲在廢棄倉庫的水泥地上,哭得聲音嘶啞,綁匪突然接了個電話,罵罵咧咧地解開她的繩子,往她兜裡塞了塊水果糖。
那糖紙是金色的,她攥了一路,回家後被母親摔進垃圾桶,說“髒死了”。
“景逸……”她的聲音顫抖著。
“所以必須查下去。”蕭景逸的拇指摩挲著她的指節,眼神冷得像深冬的湖,“但不能再冒險。明天開始,你的行程壓縮到公司和家兩點一線,保鏢換成我隊裡的人——”
“不行。”雲熙顏抽回手,卻反手扣住他纏著紗布的手腕,“我能感覺到,幽靈怕我們查到他。如果現在退縮,他只會更囂張。”她掃過茶几上的檔案,目光落在程野電腦裡跳動的加密郵件上,“而且……我們有籌碼。”
唐婉突然輕呼一聲。
她的手機在茶几上震動,螢幕亮起時,所有人的動作都凝固了——是匿名簡訊,只有一行字:“你們離真相越來越近了,但代價可能比想象中更大。”
雲熙顏的指尖擦過手機螢幕,簡訊傳送時間顯示是三分鐘前。
她抬頭時,看見蕭景逸的下頜線繃成鋒利的刃,程野的鍵盤早已停止敲擊,張雷的手按在腰間——那裡彆著配槍。
“他們在監控我們。”程野突然扯掉耳機,電腦音箱裡傳出刺啦的電流聲,“剛才破解伺服器時可能觸發了反追蹤程式,現在安全屋的網路被監聽了。”
“立刻斷網。”張雷掏出隨身帶的訊號遮蔽器拍在桌上,紅色指示燈亮起的瞬間,手機螢幕暗了下去。
唐婉的手機還亮著,簡訊內容在黑暗裡泛著冷光,像一把淬毒的刀。
雲熙顏突然笑了。
她抓起茶几上的檔案塞進黑色公文包,金屬搭扣咔嗒一聲扣上的聲音格外清晰:“害怕的應該是他們。”她看向蕭景逸,眼裡燃著他熟悉的火焰——十六歲那年,她被校園霸凌躲在廁所裡哭,也是用這種眼神說“我要打回去”,然後拽著他去調監控。
蕭景逸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揉亂的髮梢,指腹蹭過她耳後那顆小痣:“我陪你。”他轉向張雷,“需要我們配合甚麼?”
“先穩定情緒。”張雷扯了扯領口,顯然被這對情侶的默契震到,“技術組凌晨能給出初步分析,在此之前——”
“我有個提議。”程野突然敲了敲電腦,螢幕上跳出一張衛星地圖,“伺服器裡有個隱藏資料夾,存著全市廢棄建築的監控記錄。其中有個倉庫,最近三個月每週三凌晨兩點都會有貨車進出。”他推了推眼鏡,“地址在碼頭區17號,離雲小姐上次被潑油漆的便利店只有五百米。”
雲熙顏和蕭景逸同時抬頭。
“我去查。”雲熙顏抓起外套就要起身,卻被蕭景逸拽回懷裡。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悶在她的髮間:“一起去。”
窗外的烏雲不知何時散去了,月光透過紗窗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雲熙顏能感覺到蕭景逸掌心的薄繭,那是拍動作戲時磨出來的,此刻卻暖得像一團火。
“凌晨三點,碼頭區17號倉庫。”蕭景逸摸出車鑰匙,金屬在掌心撞出輕微的響聲,“程野黑掉附近的監控,唐婉和張警官留守,隨時準備支援。”
唐婉剛要開口,雲熙顏已經按住她的肩膀:“你上次在海島冒險時暈船都沒退縮,現在更要相信我們。”她轉向蕭景逸,眼裡閃著銳利的光,“但說好了,你負責外圍,我進倉庫——”
“不行。”
“就這麼定了。”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程野憋著笑敲鍵盤,張雷搖頭嘆氣,卻還是掏出配槍檢查彈夾。
深夜的風從紗窗縫隙鑽進來,吹得茶几上的檔案嘩嘩翻頁。
最上面那頁《“暗夜”高層聯絡圖》上,被塗黑的“X”尾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眼睛。
而云熙顏已經抓起公文包,蕭景逸的手掌虛虛護在她的後腰。
他們不知道,此刻碼頭區17號倉庫的鐵皮門後,幾盞應急燈正映著牆上的照片——雲熙顏的每一張行程表,蕭景逸的每部電影海報,都被紅色記號筆圈得千瘡百孔。
更不知道,黑暗中有人放下望遠鏡,指尖摩挲著手機按鍵。
簡訊傳送鍵被按下的瞬間,倉庫深處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混合著沙啞的低語:“獵物,終於自己送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