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消毒水味被南瓜粥的甜香沖淡了些。
雲熙顏盯著周正華腕間的手錶，喉結動了動——三天前慶功宴上，這隻表在水晶燈下明明是溫沉的深棕，此刻卻泛著冷鐵似的光。
"周叔怎麼來了？"蕭景逸率先開口，身體不動聲色地擋在雲熙顏身前。
他聲音裡還帶著剛醒的沙啞，指節卻在身側捏得發白——這個總說要"照顧小顏"的長輩，此刻連保溫桶提手都攥得過分用力，指節泛著不自然的青白。
周正華像是沒察覺到氣氛變化，笑著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瓷蓋掀開時騰起熱氣："小顏昨晚發了那麼多澄清微博，我讓家裡阿姨熬的南瓜粥，養胃。"他伸手要碰雲熙顏的手背，被蕭景逸不動聲色地隔開。
雲熙顏垂眼盯著保溫桶裡的橙黃粥湯，心跳快得耳鳴。
三天前在慶功宴，周正華也是這樣笑著，說要給她介紹資源；兩小時前周子墨的手下被押走時，倉庫裡的無人機箱上印著"星辰科技"——而周正華的私人飛機，尾翼上就紋著星辰圖騰。
"周叔真是有心了。"她扯出個淡笑，指尖輕輕敲了敲手機螢幕，剛才那段威脅語音的播放記錄還亮著。
周正華的目光掃過手機，瞳孔極輕地縮了縮，又很快浮起關切："小顏這是怎麼了？
誰這麼沒分寸？"
"有人用燃燒瓶燒了後援會。"蕭景逸的聲音像淬了冰，"周叔認識'星辰'嗎？"
空氣驟然凝固。
周正華的笑容僵在眼角，那道笑紋真的像刀疤，緩緩裂開。
他低頭整理保溫桶的提繩，指甲在仿皮表面刮出刺啦聲："景逸這話說的，我一個搞影視投資的，哪懂這些。"他抬頭時又恢復了溫和模樣，"你們忙，我就不打擾了。"
門合上的瞬間，雲熙顏抓起保溫桶衝進衛生間。
蕭景逸跟著撞開門時，正看見她把粥倒進洗手池，白色泡沫裡浮著幾點可疑的藍——是碾碎的安眠藥粉末。
"他在試探。"雲熙顏反手握住蕭景逸的手腕，指尖涼得驚人，"剛才他看手機的眼神，和周子墨威脅我時一模一樣。"
張雷的手機突然震動，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衝眾人點頭："局裡剛傳了周正華的資料。"他劃開螢幕，照片上的男人穿著定製西裝在慈善晚會上致辭，備註欄紅筆標著："星辰科技最大隱名股東，近三年向海外賬戶轉移資金超二十億。"
"唐婉，能黑進他的私人伺服器嗎？"雲熙顏扯過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敲出急促的鼓點，"我要知道'星辰計劃'到底是甚麼。"
唐婉的膝上型電腦早攤開在桌上，螢幕藍光映得她眼尾發青："已經在試了。"她快速敲擊鍵盤，一行行程式碼如瀑布傾瀉，"他的防火牆用了軍事級加密......進去了！"
眾人圍攏時，螢幕正跳出個加密資料夾，檔名是"星辰計劃V3.0"。
唐婉的指尖頓了頓，抬頭看雲熙顏："需要破解嗎？
可能會觸發警報。"
"破。"蕭景逸的手掌覆在雲熙顏後頸，拇指輕輕摩挲她繃緊的肌肉，"我們要的就是他慌。"
密碼破解用了十七分鐘。
當資料夾展開的瞬間，唐婉倒抽冷氣——裡面是三百多個子檔案，標註著"藝人操控記錄黑粉培養計劃輿論戰模型"。
最上面的文件標題刺得人眼睛疼："雲熙顏危機處理方案"。
雲熙顏點開文件，裡面詳細記錄著從周子墨跟蹤她的路線，到陳思遠買營銷號造謠的時間線，甚至標註著"若蕭景逸介入，啟動燃燒瓶計劃製造恐慌"。
最後一行是周正華的手寫批註："必要時，清除雲熙顏。"
"操。"程野一拳砸在桌上，手機震得差點掉地，"我剛收到粉絲群訊息，營銷號開始傳小顏'買兇燒自己後援會炒作'。"他劃開熱搜，#雲熙顏自導自演#已經衝到第三，配圖是模糊的監控截圖，被PS成雲熙顏戴著鴨舌帽的輪廓。
"現在把這些證據交給警方。"雲熙顏合上電腦，眼底燃著冷焰，"張雷，聯絡你上級，我們要當面彙報。"
張雷已經撥出電話，背過身壓低聲音："李隊，我是張雷。
現在有關於'星辰'的核心證據......對，需要增派警力保護雲小姐和蕭先生......好，半小時後在會展中心地下車庫見面。"
地下車庫的熒光燈忽明忽暗。
雲熙顏抱著裝證據的隨身碟，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撞在肋骨上。
蕭景逸的手掌始終虛虛護在她後腰，像是隨時會把她拽進懷裡。
"張雷。"穿警服的中年男人從陰影裡走出來，李隊的目光掃過眾人，停在雲熙顏臉上時軟了軟，"辛苦了。"他接過隨身碟插進隨身電腦，快速瀏覽後猛地抬頭，"這些足夠立案。
局裡已經成立專案組，今晚就能凍結星辰科技的賬戶。"
"還有輿論問題。"雲熙顏攥緊蕭景逸的手指，"他們現在在潑髒水，我們需要......"
她的手機突然炸響，是後援會會長的視訊通話。
螢幕裡，應援站玻璃上貼著巨幅海報，上面用紅漆寫著"殺人兇手"，幾個粉絲舉著燈牌試圖遮擋，卻被一群戴口罩的人推搡。
"顏顏姐，他們說你買兇......"小粉絲的聲音帶著哭腔，突然被人拽住頭髮，鏡頭裡閃過一隻戴百達翡麗的手，把手機砸在地上。
"是周正華的人。"蕭景逸的聲音像碎冰，他低頭吻了吻雲熙顏發頂，"別怕，我讓人調了會展中心的監控，剛才地下車庫入口有輛黑色邁巴赫，車牌是周正華的。"
李隊的對講機突然響起雜音，他皺眉按下通話鍵，裡面傳來刺耳的電流聲，混著扭曲的電子音："想救你粉絲？
讓雲熙顏今晚十點來星辰大廈頂樓。"
雲熙顏抬頭時，蕭景逸眼裡的冰已經化成火。
他摸出手機發了條訊息，張助理的回覆秒回："所有保鏢已就位，直播間裝置除錯完畢。"
"他們以為能嚇退我們？"雲熙顏扯了扯蕭景逸的領帶，把他拉低些，在他耳邊輕聲說，"正好，我們也該讓所有人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小丑。"
地下車庫的風捲著汽車尾氣灌進來，雲熙顏的手機螢幕亮起，是陸小棠發來的訊息："顏顏姐，超話已經炸了，十萬粉絲正在直播應援站守護，他們說'要燒就先燒我們的命'。"
她望著蕭景逸眼裡的自己，突然笑了。
有些火，越燒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