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裡的空氣像被抽乾了氧氣，雲熙顏的指甲幾乎要嵌進蕭景逸腕骨裡。
匿名簡訊的猩紅字型在螢幕上跳動，像團燒不盡的火。
張雷彎腰撿起鋼筆時，金屬帽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響，驚得程野猛地抬頭——他後頸的汗順著衣領往下淌，警服貼在背上，是方才追人時跑出來的。
"趙天成這是在挑釁。"張雷把鋼筆插回胸前口袋，指節捏得發白，"他能實時監控你們的通訊，說明我們內部可能有漏風點。"他轉身抓起桌上的戰術平板，螢幕藍光映得他眼底發青，"老程，你帶三組人去城南倉庫，那是他上個月新租的物流點；唐婉，黑進他的行車記錄儀，定位最後出現的訊號源。"
"等等。"雲熙顏突然開口，聲音像淬了冰。
她鬆開蕭景逸的手，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快速划動，"三天前我直播時提到過喜歡城西咖啡館的桂花拿鐵，當時彈幕裡有條id'暗夜審判'的評論說'等你喝到最後一杯'。"她調出截圖推到張雷面前，"剛才簡訊的IP地址是城西，和這條評論的定位重疊。"
蕭景逸的指腹輕輕撫過她後頸，那裡還留著方才緊張出的薄汗。
他低頭時，鼻尖蹭到她耳尖："你早就在查。"不是疑問，是肯定。
雲熙顏側頭看他，眼尾的紅還沒褪，卻笑得像把出鞘的刀："從周子墨第一次在我家樓下放玫瑰開始，我就留了心眼。"
張雷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敲擊："城西23號院！
那是廢棄的印刷廠，半年前產權轉到了'天盛文化'名下——趙天成的皮包公司。"他抓起戰術背心甩給程野，"老程帶特警隊從後門包抄，唐婉用無人機探照，我和蕭老師、雲小姐從正門進。"
"不行。"蕭景逸突然按住張雷肩膀，力度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熙顏必須留在安全屋。"
雲熙顏反手扣住他手腕，掌心的薄繭蹭過他脈搏："趙天成要的是我慌，我越躲他越得意。"她扯過沙發上的黑色外套套上，拉鍊拉到下頜，"而且..."她摸出兜裡的微型攝像頭，"我包裡有他去年給沈雪薇打款的記錄，當面甩他臉上，比警察蒐證快十倍。"
蕭景逸的喉結滾動兩下，最終只是替她理了理衣領。
他的手指在她後頸停了停，像是要把體溫烙進她骨頭裡："我站你左邊。"
夜十點的城西23號院被濃霧裹著，鐵門鏽跡斑斑，門縫裡漏出一線昏黃燈光。
雲熙顏的鞋底碾過地上的碎玻璃，"咔嚓"聲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她能聽見自己心跳，一下下撞著肋骨，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三個月前周子墨在她車底裝炸彈時，她也這麼清醒；半個月前陳思遠買通狗仔拍她和男星的假親密照時，她也這麼清醒。
但這次不同，這次蕭景逸的手掌就貼在她後腰，熱度透過外套滲進來，像團燒不熄的火。
"三、二、一。"張雷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
程野帶著特警撞開後門的瞬間，蕭景逸已經攥住雲熙顏的手腕，一腳踹開正門。
黴味混著油墨味劈頭蓋臉砸過來。
正中央的鐵桌上堆著一沓沓檔案，封皮上"暗星計劃"四個字刺得雲熙顏眼睛發疼。
最上面的照片是她的素顏生圖，旁邊批註著"黑熱搜關鍵詞：耍大牌、蹭影帝"；再往下是蕭景逸的行程表，重點標註了他推掉的三部電影——那是他為了陪她錄戀綜推的。
"看來你們很喜歡我的收藏。"
陰惻惻的聲音從二樓傳來。
趙天成扶著欄杆往下走，金絲眼鏡反著光，看不出表情。
他身後站著個穿唐裝的男人，雲熙顏認得——那是剛拿了金棕櫚獎的導演王志，上個月還在採訪裡說"最欣賞雲熙顏的敬業"。
"王導？"雲熙顏冷笑，"您指導的戲碼，比電影精彩多了。"
王志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卻沒敢說話。
趙天成倒是笑出了聲，他走到鐵桌前，指尖劃過雲熙顏的生圖："小丫頭片子，以為找了個影帝就能翻天？"他突然抓起一沓檔案甩向空中，A4紙像雪片似的往下落，"知道為甚麼你總比別人多那麼多黑通稿？
為甚麼蕭景逸推掉的資源轉頭就到了林若曦手裡？"他逼近雲熙顏，呼吸裡帶著酒氣，"暗星計劃，就是要讓所有人都活成我寫的劇本——包括你們。"
"那你現在的劇本，該翻到結局了。"
蕭景逸的聲音像塊冰，砸在趙天成腳邊。
他不知何時已經繞到趙天成身後，右手扣住對方手腕，左手舉起程野方才塞給他的執法記錄儀。
鏡頭裡，唐婉的臉出現在畫面右下角，她推了推眼鏡："趙總，您剛才的話，我已經同步傳給了法制頻道直播間。
現在全網都在看您表演呢。"
警笛聲由遠及近。
程野帶著特警衝進來時，趙天成的金絲眼鏡已經歪在鼻樑上。
他盯著湧進來的警察，突然瘋了似的撲向鐵桌，卻被蕭景逸一腳踹在膝蓋上，"撲通"跪在滿地檔案裡。
"帶走。"張雷掏出銀亮的手銬，在趙天成腕間咔嗒扣緊。
他轉身看向王志時，對方已經癱坐在地，雙手抱頭："我、我就是掛個名...都是趙天成逼的..."
雲熙顏彎腰撿起地上的檔案，最底下的一張是銀行流水單。
她掃了眼金額，抬頭看向蕭景逸："沈雪薇收的那三百萬，來源在這兒。"
蕭景逸接過單子，指尖微微發顫。
他望向雲熙顏時，眼裡像是著了火："等天亮，我陪你去法院。"
凌晨三點的警局門口，風裡裹著桂花香氣。
雲熙顏靠在蕭景逸肩頭，看著路燈把兩人影子拉得老長。
她手裡攥著從趙天成據點裡搜出的隨身碟，裡面是"暗星計劃"所有的犯罪證據。
"累嗎？"蕭景逸吻了吻她發頂。
她搖頭，卻往他懷裡鑽了鑽："以前總覺得，娛樂圈的黑幕像團霧，看得見摸不著。"她仰起臉，眼睛在夜色裡發亮，"現在才知道，霧後面站著的，不過是幾個貪心的凡人。"
蕭景逸低頭吻她嘴角，帶著點疼惜的輕："以後，霧由我來破。"
"叮——"
張雷的手機在褲袋裡震動。
他掏出手機的瞬間，臉色驟變。
雲熙顏和蕭景逸同時抬頭，只見他喉結動了動，把手機螢幕轉向兩人——上面是段模糊的監控影片，畫面裡幾個黑衣人正往卡車上搬貼著"星辰"logo的箱子。
"張隊？"程野和唐婉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唐婉扶了扶眼鏡，聲音發緊："星辰...我之前黑進趙天成電腦時，見過這個標識。
他們的伺服器在境外，防火牆比暗星厚十倍。"
張雷把手機揣回兜裡，抬頭看向眾人。
路燈照得他眼底泛著青，卻比任何時候都亮："半小時後，會議室。"
雲熙顏攥緊蕭景逸的手。
夜風掀起她的髮梢，遠處的城市燈火依舊璀璨，卻多了幾分她看不懂的暗湧。
她轉頭看向蕭景逸，他也正低頭看她，目光溫柔得能化了夜色。
"不管是甚麼星辰。"蕭景逸輕聲說，"我們一起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