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感應燈熄滅的瞬間,雲熙顏的指尖在蕭景逸後背輕輕掐了一下。
不是撒嬌的力道,帶著點發顫的狠勁——她聽見了,那聲"咔嗒"比風吹動防盜網的聲響更清晰,是金屬鎖舌被撥動的悶響。
蕭景逸的手臂在她腰上收緊半秒,又慢慢鬆開。
他屈指碰了碰她發頂,這個動作在黑暗裡像句無聲的承諾。
雲熙顏看著他的背影融進夜色,輪廓被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勾出冷硬的線條——他走得極輕,拖鞋都沒穿,腳底板貼著冰涼的瓷磚,每一步都壓著心跳的節奏。
門鎖轉動的聲音比想象中響。
雲熙顏攥著沙發邊緣,指節發白。
她看見蕭景逸的影子在門口晃了晃,探身出去又縮回來,玄關的光隨著門的開合漏進來,照見他緊繃的下頜線。
"沒人。"他反手帶上門,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兩圈,"可能是風颳到了消防栓的鐵門。"
雲熙顏沒說話。
她盯著他耳尖未褪的紅,那是剛才狂奔時被夜風灌的,現在卻因為緊張泛著不正常的熱。
蕭景逸蹲下來,握住她冰涼的手揣進自己衛衣口袋:"明天讓張雷調樓道監控。"
"好。"她應著,目光落在他喉結上——那處隨著吞嚥滾動了一下,是在說謊。
他們都知道,這棟樓的監控半個月前就壞了,物業還沒修。
夜色漫過窗簾縫隙時,雲熙顏摸到身側的位置空了。
她睜開眼,月光正漫過蕭景逸微駝的後背——他坐在飄窗上,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得眼窩發青,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著甚麼。
"在聯絡唐婉?"她出聲,聲音帶著剛醒的啞。
蕭景逸回頭,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讓她明天早上帶程野過來。"他拍拍身邊的位置,雲熙顏蜷過去,看見螢幕上是張模糊的監控截圖——李浩昨天進老樓時,袖口露出的半枚紋身,青黑色的蛇尾。"張雷說這是'暗夜'的標記。"
雲熙顏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沒碰。
她記得三年前剛進娛樂圈時,經紀人曾指著娛樂新聞裡被封殺的女星說:"碰了'暗夜'的,沒一個有好下場。"那時她只當是危言聳聽,直到上個月蕭景逸的咖啡杯裡被檢測出微量安眠藥,直到她直播時突然跳出的"雲熙顏陪睡名單"——所有線索都指向這個神秘組織。
"顏顏。"蕭景逸的拇指蹭過她眉骨,"明天張雷會帶資料過來。
如果..."
"沒有如果。"她打斷他,伸手按住他後腰的舊傷——那是拍動作戲時摔的,現在還會在陰雨天發疼,"我們說好了一起。"
晨光透過紗簾時,門鈴響了。
張雷站在門口,警服領口沒系,眼下烏青比蕭景逸還重。
他懷裡抱著個牛皮紙袋,遞過來時雲熙顏摸到紙張邊緣的毛邊,顯然是連夜列印的。
"李浩,32歲,'暗夜'外圍成員轉核心,負責情報傳遞。"張雷扯了把椅子坐下,從袋子裡抽出一沓照片,"這是他近三個月的活動軌跡,重點在碼頭倉庫區——上週有艘貨輪靠岸,貨單顯示是建材,實際..."他停頓,指節敲了敲其中一張照片,上面是李浩在碼頭和穿工裝的男人握手,"我們懷疑夾帶違禁品。"
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
照片裡的李浩和昨天錄影裡判若兩人,西裝筆挺,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像個正經的公司白領。
蕭景逸的手指在"建材"兩個字上頓住:"宏發建材?"
"對。"張雷翻開最後一頁,是張老樓的平面圖,"他昨晚去的那棟樓,二樓有間密室。
我們調了電力局的資料,那間房的用電量是其他房間的三倍。"
雲熙顏突然想起昨晚錄影裡,李浩拍桌子時震倒的玻璃杯——杯底壓著半張紙,她當時放大看過,隱約是" 碼頭C區"的字樣。
"今晚。"她脫口而出,"他們可能今晚行動。"
三雙眼睛同時看向她。
雲熙顏翻出手機,調出昨晚的錄影,把畫面暫停在玻璃杯壓著的紙角:"雖然模糊,但''和'C區'應該沒錯。"
蕭景逸的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唐婉和程野在碼頭有熟人,能借到無人機。"
張雷掏出對講機按了兩下,裡面傳來唐婉的聲音:"已到位。"他抬頭,眼裡有光:"局裡調了便衣在C區外圍,你們負責跟蹤李浩,拿到實證。"
傍晚的風帶著鹹溼的海味。
雲熙顏縮在蕭景逸的外套裡,兩人蹲在碼頭倉庫後的集裝箱堆裡。
唐婉的訊息剛彈出來:"程野無人機已升空,訊號穩定。"
七點四十,李浩的黑色轎車拐進碼頭。
雲熙顏捏了捏蕭景逸的手腕,他的掌心全是汗。
轎車停在C區倉庫前,李浩下車時,雲熙顏的手機震了震——程野發來定位:倉庫二樓有四個熱成像訊號。
"進去了。"蕭景逸的呼吸掃過她耳尖,這次沒有讓她起雞皮疙瘩,反而像團火,燒得她後頸發燙。
他們貼著集裝箱縫隙移動,直到能看見倉庫半開的鐵門。
倉庫裡的燈光昏黃,李浩正和三個穿工裝的男人站在貨堆前。
雲熙顏的手機鏡頭拉近,貨堆上的防水布被掀開一角,露出泛著冷光的金屬——不是建材,是槍支。
"這批貨必須今晚運走。"李浩的聲音透過窗戶漏出來,"上頭說雲熙顏的直播團隊查到了線索,夜長夢多。"
雲熙顏的手指在錄影鍵上發抖。
蕭景逸握住她的手,替她穩住手機:"慢慢來,拍清槍身編號。"
"啪!"
玻璃碎裂聲驚得兩人同時屏息。
李浩突然轉身看向窗戶,虎牙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雲熙顏的手機差點摔在地上,蕭景逸及時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拽進集裝箱陰影裡。
"走。"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破音,"他往這邊來了。"
兩人貼著集裝箱狂奔,直到聽見唐婉的聲音從對講機裡炸響:"警察到了!
C區包圍完成!"
李浩的喊叫聲從身後傳來:"跑!"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
雲熙顏回頭,看見穿警服的身影從倉庫各個角落湧出,張雷舉著擴音器喊:"全體蹲下!"
回到車上時,雲熙顏的手機還攥在手裡,錄影裡,李浩被按在地上時惡狠狠抬頭,眼神像淬毒的刀。
蕭景逸發動車子,後視鏡裡,警車的紅藍燈在他眼底跳動:"發張雷。"
"已發。"雲熙顏把手機扔到後座,突然被蕭景逸從副駕拽過去。
他的下巴抵著她發頂,呼吸滾燙:"以後這種事..."
"一起。"她打斷他,圈住他的腰,"說好了。"
車子駛上跨海大橋時,雲熙顏的手機響了。
是張雷,聲音裡帶著笑:"李浩招了,幕後主使是'暗夜'的二把手。
顏顏,你們拍的錄影裡,有支槍的編號和三年前明星綁架案的兇器吻合。"
海風捲著浪花撲在車窗上。
雲熙顏轉頭看蕭景逸,他的側臉上還沾著剛才跑時蹭的灰,眼睛卻亮得像星子。
"到家了。"蕭景逸停好車,指了指窗外——他們住的那棟樓,每層的燈都亮著,像串被串起來的星星。
剛走到單元門口,雲熙顏的後頸突然一涼。
她猛地轉身,只看見風掀起的垃圾袋,在地上滾出嘩啦的響。
蕭景逸的手立刻覆上她後頸,掌心的溫度驅散了涼意:"怎麼了?"
"沒事。"她搖頭,可心跳卻快得不正常。
兩人剛踏上樓梯,手機同時震動——是唐婉發來的照片,照片裡,倉庫牆角的監控拍到個模糊的身影,戴著鴨舌帽,正往雲熙顏的方向看。
"張雷說這是'暗夜'的狙擊手。"蕭景逸的聲音沉下來,"他們早就在監視我們。"
雲熙顏的手指撫過照片裡那個模糊的影子,突然笑了:"那就讓他們看著。"她拽著蕭景逸往樓上走,腳步比任何時候都穩,"看我們怎麼把'暗夜'連根拔起。"
回到家時,玄關的感應燈亮起,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
雲熙顏剛要去倒杯水,手機又響了。
是張雷,聲音急促:"線報說他們今晚要轉移核心資料,地點在老城區廢棄影院!
顏顏,你們現在過來——"
"等我們。"蕭景逸拿過手機,替她應下,"十分鐘到。"
雲熙顏轉身去拿外套,卻被蕭景逸從身後抱住。
他的呼吸掃過她耳尖,這次帶著點滾燙的笑意:"害怕嗎?"
"怕。"她承認,轉身吻了吻他下巴的胡茬,"但更怕你一個人冒險。"
門外的風掀起窗簾,月光漫進客廳。
雲熙顏看著茶几上兩人交疊的影子,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蕭景逸時,他站在紅毯盡頭對她笑,說:"以後,我罩你。"
現在她知道了,所謂"罩",從來都是並肩。
手機螢幕亮起,是唐婉的訊息:"程野已到影院東側,我在屋頂。"
雲熙顏把手機塞進外套口袋,握住蕭景逸的手。
他的掌心有薄繭,是拿獎盃拿出來的,也是剛才拉著她狂奔時磨的。
"走。"她說,"決戰之夜,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