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透墨汁的綢布,裹著梧桐葉沙沙的聲響漫進車廂。
雲熙顏握著手機的指尖泛白,擴音裡變聲器的雜音刺得耳膜生疼,她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那聲音裡藏著的,是母親銀鐲硌著掌心的疼,是沈雪薇抽屜裡照片的模糊輪廓,更是三年來壓在心底的疑問終於要裂開一道縫的震顫。
蕭景逸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體溫透過面板滲進來。
他的目光始終鎖在她微顫的睫毛上,喉結動了動,想說甚麼又咽回去。
直到她抬眼,他才開口,聲音低得像怕驚碎甚麼:“確定要去?”
“去。”雲熙顏的回答斬釘截鐵。
她摸出內袋裡的照片,母親年輕的笑臉在路燈下泛著暖黃,“如果這是唯一能解開我媽和沈雪薇關聯的線索……”尾音被海風捲走,她想起昨夜翻到的舊報紙——二十年前,母親作為星芒集團的珠寶設計師突然失蹤,而沈雪薇正是星芒前員工。
唐婉的手重重落在她肩頭,指節因用力泛白:“我讓程野調了碼頭監控,廢棄區只有三個出口。”說著扯過程野的筆記本,鋼筆尖在“逃生路線”四個字上戳出個洞,“主路被集裝箱堵了,我們走側巷,張隊的人提前在巷口布防。”
程野的手機螢幕映得他眼底發亮,技術科的定位資訊剛跳出來:“號碼來自碼頭附近的公共電話亭,訊號被幹擾過,但……”他突然抬頭,“基站顯示,對方在通話時移動速度接近步行,應該是提前踩好點的。”
張雷的對講機突然響起,他壓低聲音應了句“收到”,轉頭時警徽在領口閃了閃:“三組便衣已經到位,兩組在燈塔後,一組混進漁船。”他掏出微型耳麥塞進雲熙顏耳後,“有動靜我數到三,你和蕭先生往西南角跑,那裡有輛偽裝成運魚車的警車。”
蕭景逸的手指在她後頸停了兩秒,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我戴了防刺背心,你貼緊我。”他聲音很輕,卻像塊壓艙石,讓雲熙顏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心動法則》海島特輯,颱風夜他把她護在岩石後,也是這樣的語氣。
夜色漸深,鐘錶的指標緩緩爬向十點。
廢棄碼頭的鏽跡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海風裹著鹹腥味灌進領口。
雲熙顏踩著碎裂的水泥板往前走,蕭景逸半步不退地擋在左側,兩人影子在地面交疊成模糊的一團。
唐婉和程野分別隱在集裝箱後,程野的手指始終搭在手機錄音鍵上;張雷貓在五十米外的燈塔樓梯間,望遠鏡的鏡片反著幽光。
“來了。”蕭景逸突然停步。
陰影裡傳來皮鞋碾過碎玻璃的聲響,一個穿黑衣的男人從第三排集裝箱後轉出。
他戴著銀色面具,只露出下頷線,聲音像砂紙擦過鐵板:“雲小姐,蕭先生。”
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微型攝像頭在頸間硌得生疼。
她能感覺到蕭景逸肌肉緊繃,像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沈雪薇為甚麼藏我媽照片?”她直接問,聲音比預想中穩。
男人解下背上的防水袋,推到她腳邊:“沈雪薇三年前發現星芒集團在慈善晚宴上做藥品走私,她手裡的照片是你母親當年設計的‘星芒之心’珠寶,那批珠寶的暗格裡藏著毒品編號。”他摘下面具,露出左臉一道猙獰的刀疤,“我叫李浩,是‘暗夜’的外圍成員。他們要清理知道秘密的人,沈雪薇跑了,但上個月……”他喉結滾動,“他們在郊外找到她的手機,定位到你。”
雲熙顏的手在防水袋裡發顫。
最上面是一沓照片:沈雪薇和星芒總裁的聊天記錄,“星芒之心”珠寶拆解圖,還有一張她母親的工作筆記——最後一頁寫著“暗格尺寸2cm×3cm,編號必須對應”。
“這些夠送他們進監獄嗎?”蕭景逸的聲音冷得像冰錐。
李浩突然抬頭,瞳孔驟縮:“車聲!”
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至少三輛越野車的燈光刺破夜色,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聲撕裂了寂靜。
雲熙顏看見副駕駛座上的人舉起了槍——是“暗夜”的標誌,左臂紋著黑烏鴉。
“跑!”張雷的聲音炸在耳麥裡。
蕭景逸一把將雲熙顏拽進懷裡,防水袋死死壓在兩人中間。
程野從集裝箱後衝出來,用身體撞開他們右側的持槍者;唐婉抄起腳邊的鐵棍,精準敲中左側車頭的探照燈。
子彈擦著雲熙顏耳尖飛過,她聞到焦糊味,才發現蕭景逸的外套肩膀處綻開個洞。
“往西南角!”張雷的指令混著槍聲,“支援車還有三十秒到!”
李浩突然撲過來,拽著雲熙顏的手腕往巷子裡拖:“他們封了主路,走這條!”他後背突然綻開血花,整個人栽倒在她腳邊。
雲熙顏跪在地上要扶他,卻被蕭景逸硬拉起來:“他中了穿甲彈,撐不住的!”
身後的槍聲更近了,越野車的燈光在牆上投下巨大的陰影。
雲熙顏聽見程野喊“這裡”,轉頭看見唐婉正用鐵棍撬起地上的鐵板——是廢棄的地下管道入口。
“下去!”蕭景逸半蹲著把她推進去,自己緊跟著跳下來。
程野和唐婉最後鑽進來,鐵板剛蓋上,就聽見外面“砰”的一聲槍響。
地下管道里漆黑一片,只有雲熙顏的定位手環閃著綠光。
她摸到蕭景逸的手,全是冷汗,卻還在輕輕拍她手背:“別怕,張隊的人追上來了。”
遠處傳來警笛的呼嘯,由遠及近。
程野的手機螢幕亮起,是張雷發來的訊息:“支援車已到碼頭入口,追兵被截住兩組。”
雲熙顏摸出防水袋裡的工作筆記,母親的字跡在黑暗裡像團火。
她聽見頭頂傳來腳步聲,越來越遠,終於消失在管道的另一頭。
蕭景逸的呼吸掃過她耳尖:“我們安全了。”
但云熙顏知道,這只是開始。
防水袋裡的秘密,李浩用命換來的證據,還有“暗夜”組織背後更大的網——這些都像潮水般湧來,而她和蕭景逸,終於站在了浪尖上。
管道深處突然傳來滴水聲,很輕,卻像敲在人心上。
雲熙顏握緊蕭景逸的手,聽見自己說:“等抓住他們,我要去沈雪薇的墓前,把這些照片燒給她看。”
蕭景逸沒有說話,只是把她的手貼在自己心臟上。
那裡的跳動,和她的,同頻共振。
而在他們頭頂,廢棄碼頭的夜空裡,警燈正像星星般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