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雲熙顏的手機在掌心震動時，她正盯著蕭景逸喉結滾動的弧度——他剛說完“立刻跑”，尾音還帶著未消散的硝煙味。
螢幕上“李明軒”三個字突然亮起，像根細針扎進她的神經。
“誰？”蕭景逸的手指還扣在她腕間，體溫透過面板滲了進來。
“上回跟蹤‘暗夜’運輸車隊時，給我們指認過貨車的線人。”雲熙顏按下接聽鍵的動作頓了頓，餘光瞥見唐婉已經搬來椅子，程野抄起桌上的擴音器對準手機——這是他們商量好的“三方共聽”模式，防止電話被截斷。
“雲小姐。”電流雜音裡擠出的聲音比記憶中更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我在‘暗夜’倉庫裝的竊聽器，聽見他們提到沈雪薇的名字。”
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
沈雪薇這個名字太燙手，燙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那是蕭景逸的前經紀人，三年前突然辭職去了國外，走時還塞給她一張寫著“小心”的紙條。
“具體說說。”蕭景逸的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像是在為某種即將決堤的情緒築壩。
“他們說‘沈姐的貨不能動’，‘碼頭計劃得等她點頭’。”李明軒的呼吸聲突然變得粗重，“我查了她的出入境記錄，上週三從溫哥華飛往香港，現在應該在A市。”
雲熙顏的後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上週三……正是周子墨醉到說“碼頭海腥味能淹死人”的那晚。
她抬眼，正好撞進蕭景逸的目光——他眼底暗潮翻湧，像暴雨前的海面。
“還有。”李明軒的聲音突然壓低，“我偷拍到她和‘暗夜’二把手在咖啡館見面，照片已發到你郵箱。”
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還在嗡嗡作響，程野的筆記本已經“咔嗒”一聲開啟。
唐婉湊過去，指尖戳著螢幕上的照片：穿駝色大衣的女人側著臉，耳後那顆硃砂痣格外刺眼——那是沈雪薇總說“擋桃花”的胎記。
“去她住的地方。”雲熙顏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動作太急，肩帶勾住了蕭景逸的袖釦。
他順勢握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從茶几底下摸出微型攝像頭，別在她衣領內側。
“張雷那邊我來聯絡。”程野已經撥通電話，背過身時聲音放輕，“對，需要便衣在別墅區外圍布控。”
唐婉扯了扯雲熙顏的袖口，遞來一個銀色手環：“定位和錄音二合一，按這裡能觸發警報。”金屬貼著面板的涼意讓雲熙顏打了個激靈，她忽然想起沈雪薇以前總說“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帶刺的玫瑰”，現在才明白，有些玫瑰的刺，是藏在花心裡的。
沈雪薇的別墅在半山腰。
汽車轉過最後一個彎道時，路燈在擋風玻璃上投下光斑，照見前方藍白相間的警戒線——和周子墨公寓門口的一模一樣。
“張隊。”蕭景逸搖下車窗，張雷的警帽探進來，帽簷下的眼睛熬得發紅，“她今早退房了，前臺說帶走一個黑色拉桿箱。”他遞來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幾頁泛黃的紙，“打掃阿姨在床墊下發現的，我們拍了掃描件，原件得帶回去歸檔。”
雲熙顏接過證物袋時，指尖觸到紙張邊緣的毛糙——像是被反覆摺疊過。
第一頁是“暗夜”近半年的藥品交易清單，金額欄的數字後面跟著一串零，看得她心跳漏了半拍；第二頁是行程表，最底下用紅筆圈著“11月28日 慈善晚宴 主廳VIP室”；第三頁……她的呼吸突然停滯。
那是一張舊照片。
年輕的沈雪薇抱著一個穿碎花裙的小女孩，背景是海邊的燈塔——和雲熙顏記憶裡，母親消失前帶她去的那座燈塔，一模一樣。
“這是……”她的聲音發顫。
蕭景逸的手指覆上來，替她捏住照片邊角：“你媽媽手腕上的銀鐲子，和你現在戴的那隻，紋路一樣。”
雲熙顏猛地低頭看自己的手腕。
那隻刻著小桃花的銀鐲正貼著面板，是她十二歲生日時在舊衣櫃最底層找到的，母親只說“是外婆留下的”。
此刻在路燈下，鐲身泛著冷光，像一道突然裂開的傷口。
“慈善晚宴是三天後。”唐婉的聲音打斷她的恍惚，“主辦單位是‘星芒集團’，沈雪薇三年前辭職前，剛談下他們的年度代言。”
程野的手機突然亮起，是張雷發來的訊息：“技術科比對了，清單上的藥品編號和去年東南亞緝毒案的涉案物資吻合。”
“他們要在晚宴上交易。”雲熙顏把照片塞進外套內袋，動作比平時重了些，“我們可以當誘餌。”
蕭景逸的手掌按在她後頸，力度不輕不重：“我和你一起去。”
“我調三組便衣混進賓客當中。”張雷摸出筆在車窗霧氣上畫圈，“主廳、側門、消防通道，重點盯著VIP室。”
唐婉扯了扯程野的袖子，指向他的手機：“交通局剛發的通知，晚宴當天濱海路封路，所有車輛從環山路繞行——這是他們轉移物資的最佳路線。”
程野立刻低頭記錄，鋼筆尖在筆記本上劃得沙沙響。
就在這時，雲熙顏的手機再次震動。未知號碼，備註欄空白。
她和蕭景逸對視一眼，同時按下擴音鍵。
“想知道沈雪薇為甚麼藏著你媽媽的照片嗎？”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像生鏽的齒輪，“明晚十點，廢棄碼頭，我帶你們看真相。”
夜風捲著梧桐葉拍在車窗上，雲熙顏摸向頸間的微型攝像頭，觸感生硬得像塊冰。
蕭景逸的手指輕輕叩了叩她的手背，她抬頭，正撞進他眼底翻湧的暗潮——那裡面有警惕，有心疼，更多的是，和她一樣燃燒的、非要撕開所有迷霧的狠勁。
“去。”她聽見自己說。
“帶四個人。”蕭景逸已經在給安保隊長髮訊息，“穿便衣，分散在碼頭三百米內。”
程野合上筆記本時，鋼筆帽“咔嗒”一聲扣緊：“我讓技術組定位這個號碼，最多半小時。”
唐婉突然伸手按住雲熙顏的肩膀，指腹隔著外套壓在她心臟的位置：“記得，你不是一個人。”
雲熙顏摸了摸內袋裡的照片，母親銀鐲的紋路隔著布料硌著掌心。
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海浪聲，混著程野打電話的聲音、張雷安排警力的指令，還有蕭景逸調整她定位手環時，呼吸掃過耳尖的熱度。
真相的輪廓正在夜色裡顯影。
而她知道，這一次，他們不會再讓任何秘密沉進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