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口的風裹挾著硫磺味灌入鼻腔,雲熙顏被蕭景逸護在身後,目光卻緊緊鎖定在岩石後那個身著米色風衣的身影上。
沈雪薇的墨鏡滑落至鼻樑,露出眼尾泛紅的雙眼——那是長期熬夜檢視監控才會有的血絲,她指尖輕觸耳麥的動作,如同細針般扎進雲熙顏的記憶中。
三天前,林若曦的化妝包在後臺不翼而飛,她翻找時瞥見的銀色鏈子,此刻正隨著沈雪薇的動作在風中閃爍著冷光。
“顏顏?”蕭景逸的手掌覆上她的後頸,體溫透過薄衫傳遞過來,“先跟吳總監回去。”
雲熙顏這才留意到警笛聲已經停止,周子墨被兩名警察架著往山下走去,他的脖頸上還掛著直播攝像機,鏡頭的紅光仍在閃爍。
程野舉著手機衝了過來,螢幕上的熱搜介面飛速跳動:#蕭雲世紀之吻# 排在首位,閱讀量突破了十億。
“剛才唐婉帶著工作人員疏散了遊客,現在就剩下我們幾個人了。”吳總監抹了一把額角的汗水,黑色導演服的後背全溼透了,“化妝間還能勉強使用,先過去吧?”
蕭景逸垂眸看向她的手腕——剛才被周子墨勒出的青紫色瘀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他的喉結動了動:“我揹你。”
“不用。”雲熙顏扯了扯他染血的袖口,“沈雪薇在看著呢。”
四人往山下走去時,雲熙顏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如同一根刺。
直到轉過火山岩的拐角,沈雪薇的身影被擋住,蕭景逸才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將她整個抱進懷裡。
他襯衫上的血漬蹭到了她的鎖骨處,帶著體溫的潮溼感:“剛才在懸崖邊,你說‘吻我’的時候,我的心跳快得要炸開了。”
“我知道。”雲熙顏埋在他的頸窩處笑著,手指悄悄勾住他的腰帶,“所以才要讓全世界都看到——周子墨害怕輿論,沈雪薇更害怕。”
化妝間的門剛一推開,唐婉就遞來了冰袋。
這位向來冷靜的女嘉賓此刻睫毛上還沾著火山灰,指節抵在桌沿上:“監控室說沈雪薇半小時前從後臺側門進來了,沒帶助理。”
程野將手機扣在桌上,螢幕上顯示著監控畫面:“她在火山口待了十分鐘,正好是我們和周子墨對峙的時候。”他點開一段錄音,電流聲過後傳來模糊的對話——
“周先生,藥勁夠嗎?”是沈雪薇的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甜膩,“您只要把雲熙顏拖下懸崖,我保證您母親的醫療費……”
雲熙顏手中的冰袋“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蕭景逸彎腰撿起,指尖擦過她的髮梢:“程野甚麼時候錄的?”
“剛才在警車上。”程野撓了撓後腦勺,“周子墨被銬住時罵了句‘沈雪薇你騙我’,我順手開啟了錄音。”
吳總監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桌上:“所以周子墨的精神病診斷書是假的?沈雪薇買兇?”
“不止。”雲熙顏蹲下身子撿起冰袋,冰涼的觸感順著手腕蔓延至心臟,“林若曦上個月在頒獎禮上摔下臺階,她化妝包裡的銀色鏈子,和沈雪薇現在戴的一模一樣。”
化妝間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唐婉的手指在手機上快速翻動著,抬頭時瞳孔微微一縮:“沈雪薇三年前是林若曦的經紀人,後來被雪藏……”
“叮咚——”
門把轉動的聲音如同針一般戳破了沉默。
雲熙顏和蕭景逸同時轉頭,只見沈雪薇倚靠在門框上,米色風衣的下襬沾著火山灰,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袋。
她摘下墨鏡,眼尾的紅血絲在暖光燈下格外刺眼:“聊得挺熱鬧啊?”
蕭景逸向前半步擋在雲熙顏身前。
沈雪薇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雲熙顏手腕的瘀痕上,忽然笑了起來:“雲小姐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倒是和當年在孤兒院哭著等父母的樣子如出一轍。”
雲熙顏的呼吸一滯。
“別緊張。”沈雪薇晃了晃手中的紙袋,“裡面有你十二歲時被養父母退養的記錄,有蕭影帝剛入行陪酒的照片,還有……”她的指尖劃過袋口,“《心動法則》總導演收黑錢改劇本的銀行流水。”
吳總監的臉瞬間變得煞白:“你……”
“吳總監別急。”沈雪薇將紙袋扔在桌上,牛皮紙摩擦桌面的聲響如同刀子一般,“我只要雲熙顏和蕭景逸退出娛樂圈,永遠消失。”她俯下身,指甲敲了敲雲熙顏的手背,“不然明天早上,這些東西就會出現在每個娛樂頭條上。”
雲熙顏盯著她塗著酒紅色指甲油的指甲。
三年前她剛簽約經紀公司時,沈雪薇作為資深經紀人給她遞過奶茶,指甲也是這個顏色。
那時對方說“我會把你捧成頂流”,現在卻用同樣的指甲,要撕碎她的人生。
“憑甚麼?”蕭景逸的聲音低沉得如同暴雨前的雲層,“就憑你見不得顏顏比你成功?”
沈雪薇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猛地直起身,風衣的下襬掃過桌角的冰袋,“嘩啦”一聲砸在了地上。
“憑甚麼?”她的聲音突然提高,“憑我帶過七個藝人,每個都紅過,可他們轉頭就簽了更大的公司!憑你雲熙顏剛入行就搶走了我最想要的資源!憑蕭景逸看你的眼神,和當年看我……”
她突然頓住,喉結滾動了兩下,抓起桌上的紙袋轉身就要走。
雲熙顏眼疾手快地按住紙袋,抬頭時目光如刃:“裡面的東西都是偽造的。周子墨的錄音裡,你說‘保證醫療費’,可他母親根本沒住院——我讓人查過,周母在社群養老院住了三年。”
沈雪薇的手指在紙袋上摳出了褶皺。
“林若曦的鏈子是我託人買的,全球限量二十條。”雲熙顏扯出鏈子晃了晃,“你那條內側刻著‘LWX’,是林若曦的名字縮寫。上個月她摔下臺階時,監控拍到有隻戴酒紅色美甲的手推了她。”
化妝間裡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程野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螢幕,壓低聲音說道:“警察說周子墨招供了,買兇的賬戶是沈雪薇的。”
沈雪薇猛地抬起頭,眼白里布滿了血絲。
她突然撲向桌上的紙袋,卻被蕭景逸一把扣住了手腕。
“鬆手!”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另一隻手去掏風衣內袋,金屬摩擦布料的聲響讓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沈雪薇!”吳總監大喊一聲。
雲熙顏看清楚了,那是一把摺疊刀,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蕭景逸將她拉到身後,程野抄起椅子擋在唐婉面前。
沈雪薇的刀尖顫抖著指向雲熙顏,淚水混合著粉底在臉上衝出了兩道痕跡:“你毀了我!你毀了我!”
雲熙顏盯著她發紅的眼尾,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後臺,沈雪薇給她遞潤喉糖時,也是這樣紅著眼說“顏顏,你要小心”。
原來從那時起,這把刀就藏在了風衣裡,等著今天。
“顏顏!”蕭景逸的低喝聲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沈雪薇的刀尖又逼近了半寸,她的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嗚咽聲:“我本來可以……可以……”
“可以甚麼?”雲熙顏的聲音很輕,“可以繼續做你體面的金牌經紀人?還是可以繼續躲在暗處,看著別人活成你想要的樣子?”
沈雪薇的手劇烈地顫抖著。
刀身突然墜落在地,“噹啷”一聲砸在雲熙顏的腳邊。
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翻了化妝凳,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米色風衣上:“我本來可以是頂流背後的女人……”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名保安衝進來要制服她,沈雪薇卻突然笑了,她彎腰撿起刀,指腹輕輕劃過刀刃:“遊戲還沒結束……”
雲熙顏看著她染血的指尖,心裡突然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就在這時,沈雪薇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她身後的窗戶上。
那裡有一個紅點正在緩緩移動——是鐳射筆。
“小心!”蕭景逸猛地撲了過來。
玻璃“砰”的一聲碎裂的瞬間,雲熙顏聽見沈雪薇撕心裂肺的尖叫:“雲熙顏,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