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車窗上，像無數顆彈珠在玻璃上蹦跳。
雲熙顏盯著後視鏡裡那輛始終保持五米距離的黑色轎車，雨刷器來回擺動的間隙裡，能瞥見駕駛座上那個人影——蒼白的臉貼在車窗上，嘴角扯出扭曲的笑。
"他跟了我們三條街。"蕭景逸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因用力泛白，另一隻手將雲熙顏的手按在自己腿上，"手機開著定位，趙小棠的直播連線保持暢通。"
雲熙顏低頭看了眼掌心的震動——趙小棠的直播框正浮在螢幕上，女孩扎著高馬尾，身後是堆成山的電腦螢幕："顏顏姐，我讓粉絲截到他車牌了，是套牌！
不過..."她突然壓低聲音，"他微博半小時前發了段影片，背景音像是海浪聲。"
蕭景逸猛地踩下油門，車子在積水的路面上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雲熙顏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路牌，海島大橋的霓虹燈在雨幕裡暈成模糊的光斑："引他去燈塔。"她側頭看向蕭景逸，眼尾被雨水打溼的碎髮粘在臉上，"颱風天，那裡除了我們沒有其他人。"
蕭景逸的喉結動了動。
三個月前在倉庫，他也是這樣看著她主動往危險裡鑽——那時她被綁在爆破點，現在換成周子墨的瘋癲。
他握緊方向盤的手鬆了松，指腹蹭過她手背上的薄繭："我在三層等你。"
車子剛拐上海島公路，車載廣播突然發出刺啦聲響。
電流雜音裡，周子墨的聲音像生鏽的刀片："雲熙顏，你真以為能逃得掉？"他低笑兩聲，"十二歲那年你在孤兒院躲雨，我給你送過薑茶；去年你拍夜戲摔下臺階，是我讓人在你鞋底粘了防滑貼。
你看，我比蕭景逸更懂你。"
雲熙顏的瞳孔驟縮。
那些她以為是巧合的溫暖，原來全是這個瘋子的窺視。
她抓起手機錄下廣播聲，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趙小棠，查周子墨十二歲到十七歲的軌跡。"
"查到了！"趙小棠的聲音帶著興奮的顫音，"他十二歲被領養前，就在你待的藍天孤兒院！"
蕭景逸的方向盤幾乎要被捏碎。
他猛地打轉向，車子擦著燈塔外牆停下。
雨幕裡，那輛黑車也緩緩停住，駕駛座的門被推開，周子墨踩著積水走過來，白襯衫貼在身上，露出精瘦的腰線——像條從陰溝裡爬出來的蛇。
"進去。"蕭景逸把雲熙顏推進燈塔，自己則繞到側面的維修梯。
颱風捲起的鹹溼海風灌進領口，他摸出懷裡的戰術手電，光束掃過牆根時頓住——那裡有半枚帶血的指甲蓋，和雲熙顏常做的酒紅色美甲一模一樣。
燈塔頂層的玻璃在狂風中吱呀作響。
雲熙顏背靠著生鏽的鐵欄杆，看著周子墨一步步逼近。
他手裡的鐵鏈在地面拖出刺耳的聲響，雨珠順著他額角的傷疤往下淌："顏顏，只要你說句喜歡我，我就放了蕭景逸。"
"你連蕭景逸的一根頭髮絲都碰不到。"雲熙顏冷笑，指甲悄悄刮過手機殼邊緣——那是她上週直播時粉絲送的金屬雕花殼，邊緣有鋒利的毛邊。
金屬片落在掌心的瞬間，她突然提高聲音："你以為用這種手段就能讓我臣服？
三年前你往我咖啡裡下安眠藥，去年在我禮服裡縫鋼針，上個月買水軍說我是女海王——"她故意拖長尾音，"可結果呢？
蕭景逸還是把我護得好好的。"
周子墨的瞳孔縮成針尖。
他揮起鐵鏈砸向雲熙顏的手腕，金屬碰撞的脆響裡，雲熙顏趁機將金屬片藏進指縫。
鐵鏈扣住她手腕的剎那，她聽見樓下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是蕭景逸。
"你激怒我了。"周子墨掏出手機開啟錄影功能，鏡頭對準雲熙顏蒼白的臉，"沒關係，等這段'雲熙顏畏罪自殺'的影片發出去，那些愛你的粉絲，還有蕭景逸..."他用鐵鏈挑起她的下巴，"都會看著你在他們心裡徹底腐爛。"
雲熙顏盯著他手機螢幕裡自己的倒影，突然輕笑出聲。
她的手腕被鐵鏈磨得發紅，卻故意用指甲敲擊金屬鏈："你知道嗎？
我今天直播時，粉絲說要給我刷十萬個火箭。"她敲了三下，停兩秒，再敲五下——摩斯密碼裡，三短兩長五短是燈塔頂層的座標。
"你瘋了？"周子墨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摔在地上。
"是他們瘋了。"雲熙顏望著他身後的窗戶，暴雨中隱約能看見無數光點在移動——是舉著手機手電筒的粉絲。
趙小棠的直播彈幕正瘋狂滾動："顏寶的摩斯密碼！
座標N28°17′E121°32′！已報警！周子墨的犯罪記錄我整理好了，現在就發律師函！"
樓下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蕭景逸衝上來時，髮梢的水順著下巴滴在地板上，他手裡的匕首泛著冷光，刀尖抵在周子墨後頸："鬆開她。"
周子墨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他轉頭看向蕭景逸，嘴角卻揚起更瘋癲的笑："你以為抓住我就贏了？
蘇映雪三天前就把'雲熙顏買兇殺人'的假證據寄給了娛樂報，還有——"
警笛聲穿透雨幕。
雲熙顏看著警察從樓下衝上來，目光卻落在周子墨攥緊的右手上——他指縫裡露出半截黑色遙控器，按鍵已經被按下去一半。
"把遙控器放下。"蕭景逸的聲音冷得像冰錐。
周子墨抬頭看向雲熙顏，雨水順著他的睫毛滴在遙控器上："顏顏，你猜這是炸掉燈塔的開關，還是..."他拇指輕輕一壓，"蘇映雪的終極禮物？"
雲熙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望著周子墨扭曲的笑臉，突然想起倉庫廢墟里那枚還在記錄的攝像頭——蘇映雪的陰謀，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