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顏的膝蓋撞在管道內壁凸起的焊痕上,鑽心的疼。
狹窄的空間裡,黴味混著金屬鏽蝕的氣息直往鼻腔裡鑽,她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在管道里撞出迴音。
手電筒的光束掃過炸彈外殼,那些纏繞的電線像毒蛇吐信般泛著冷光,倒計時紅光映得她額角的碎髮都在發抖——。
"顏顏,能聽見嗎?"耳機裡突然傳來蕭景逸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的沉穩,像根定海神針扎進她緊繃的神經。
雲熙顏把臉貼在冰涼的金屬外殼上,儘量讓聲音平穩:"炸彈在管道中段,外殼是加厚鋼,拆彈鉗伸不進去。
線路顏色不對,紅的不像高壓,綠的可能連觸發裝置......"她的手指輕輕劃過某根藍線,"這根在震動,可能是壓力感應。"
"林小北的資料傳過去了。"蕭景逸的聲音裡帶著紙張翻動聲,"你現在看到的是C4改良版,藍線是警報迴路,剪了會觸發自毀。"
雲熙顏喉結動了動,指甲掐進掌心:"那怎麼辦?"
"找銀色細線圈。"蕭景逸的呼吸聲突然近了些,像是把手機貼在唇邊,"周子墨喜歡用老派設計,核心模組應該在......"
"找到了!"雲熙顏的指尖觸到凸起的圓形按鈕,"直徑三厘米,周圍有六個小孔。"
"很好。"蕭景逸低笑一聲,"小孔對應六根線,按順時針順序,第一根白的,剪。"
雲熙顏的鑷子懸在白線上方,倒計時跳到。
她閉了閉眼睛,想起蕭景逸在《拆彈專家》裡演拆彈手時說過的話——"手抖的時候,就想你最在乎的人。"
鑷子落下。
"咔嗒。"
管道外突然傳來金屬摩擦聲。
雲熙顏猛地抬頭,手電筒光束掃向入口,正撞進一雙猩紅的眼睛。
周子墨半蹲在管道口,匕首尖抵著管壁,在金屬上刮出刺耳的聲響:"雲熙顏,你以為拆了炸彈就能贏?"他的瞳孔縮成針尖,"從你在《心動法則》對蕭景逸笑的第一秒起,我就該把你鎖在玻璃房裡。"
雲熙顏的後背沁出冷汗,手指卻穩穩捏住第二根黃線。
她盯著周子墨腰間晃動的鑰匙串——那是去年她直播時抽的粉絲福利,"你跟蹤我三年,偷我直播時掉的碎髮,在我公寓樓下種藍玫瑰。"她扯動嘴角,"但你連我最愛的顏色都猜錯了,藍玫瑰是你喜歡的,我只愛紅的。"
周子墨的匕首頓住。
"黃線,剪。"蕭景逸的聲音及時響起,"他在拖延時間,別怕,我馬上到。"
雲熙顏的鑷子落下,黃線斷開的瞬間,周子墨突然撲進來。
管道太窄,他只能蜷著身子往前擠,匕首劃破了雲熙顏的手腕。
血珠濺在炸彈外殼上,倒計時跳到。
"痛嗎?"周子墨的呼吸噴在她後頸,"等下更痛。"
雲熙顏咬著牙,用染血的手捏住第三根黑線。
她能聽見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蕭景逸的怒吼穿透管道:"周子墨!
你敢碰她一根汗毛——"
"黑線,剪!"蕭景逸的聲音帶著破音。
雲熙顏閉眼剪斷。
管道外傳來重物撞擊聲,周子墨的重量突然消失。
她抬頭,看見蕭景逸的手從入口探進來,指節泛白地摳住管壁:"顏顏,剩最後兩根,我數到三。"
"一。"
雲熙顏摸到第四根紫線。
"二。"
周子墨的尖叫混著打鬥聲:"蕭景逸你放開我!她是我的——"
"三!"
紫線斷開的剎那,雲熙顏的指尖觸到最後一根金線。
她望著蕭景逸掌心的血痕——那是剛才摳管壁時蹭的,突然笑了:"蕭老師,我要是拆錯了......"
"不會錯。"蕭景逸的拇指擦過她沾血的臉頰,"你拆過我送的九十九次禮物,哪次沒拆對?"
雲熙顏的眼淚砸在金線上。
她想起第一次收到蕭景逸送的禮物,是個密碼盒,提示是"我們相遇的日子"。
那天《心動法則》首播,她在後臺緊張到咬指甲,蕭景逸遞來潤喉糖,糖紙上寫著"5月20日"。
金線斷開。
倒計時停在紅色數字驟然熄滅。
管道外的打鬥聲突然靜了。
雲熙顏被蕭景逸連拉帶拽地抱出來,唐婉的尖叫混著海浪聲灌進耳朵:"拆了!
拆了!"
周子墨被林小北和兩個安保按在地上,仍在瘋狂大笑:"雲熙顏,你記住今天!
我周子墨——"
"銬上。"蕭景逸把雲熙顏護在身後,聲音冷得像冰錐,"襲警、私藏爆炸物、非法跟蹤,夠你在監獄裡數一輩子藍玫瑰。"
雲熙顏的手腕還在滲血,卻顧不上疼。
她盯著蕭景逸髮梢的汗,突然抬手摸他的臉:"你剛才跑過來的時候,是不是摔了?"
蕭景逸一怔,這才發現膝蓋處的西裝破了個洞,露出擦傷的面板:"燈塔樓梯太陡。"
"笨蛋。"雲熙顏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他頸窩,"我在管道里的時候,就想著你要是摔了,我拆完炸彈要打你屁股。"
周圍傳來低笑。
唐婉舉著手機錄影,鏡頭裡蕭景逸耳尖通紅,卻把人抱得更緊:"打,隨便打。"
警笛聲由遠及近。
蘇映雪縮在燈塔角落,吳總監的襯衫被她抓得皺巴巴,兩人都在發抖。
雲熙顏望著周子墨被押上警車,突然想起甚麼,翻出兜裡的袖釦——那是蕭景逸今早硬塞給她的,說是"護身符"。
"蕭老師,"她晃了晃袖釦,"這個真的有用。"
蕭景逸低頭吻她發頂:"本來想等紅毯那天,用它求婚的。"
雲熙顏猛地抬頭,眼裡有星光在跳:"現在不行嗎?"
海風掀起她的碎髮,蕭景逸望著她腕上的血痕,又望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單膝跪地。
周圍人發出驚呼,唐婉的手機差點掉海里。
"雲熙顏,"他掏出袖釦,"從《心動法則》第一期,你在夜市幫我擋醉漢時,我就想娶你。"他把袖釦別在她心口,"拆彈成功,獎勵是——"
"我願意。"雲熙顏不等他說完,捧著他的臉吻了上去。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印在燈塔雪白的牆上。
遠處,幾個警察正給吳總監戴錄音裝置,其中一個老警察皺眉:"他手機裡有和周子墨的聊天記錄,得單獨審。"
雲熙顏沒聽見這句話。
她只聽見蕭景逸的心跳,和海浪聲裡,他輕聲說的"餘生請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