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頂層的金屬樓梯間裡,雲熙顏的掌心沁出薄汗。
她仰頭望著被火舌舔舐的通道,火星噼啪炸響在頭頂,將原本冷白的牆面灼出焦黑的紋路。
蕭景逸的外套裹著她的手,還殘留著他體溫的布料此刻正隔著滅火器的金屬外殼,壓得她虎口發疼。
"再往左十公分!"蕭景逸的聲音混著火焰的轟鳴傳來,他半蹲在她身側,髮梢被熱浪烤得微卷,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墜進衣領。
方才他徒手去搬燒得發紅的鋼架,掌心已經起了一串水皰,此刻正用未受傷的手背抵著牆,替她穩住搖晃的身形。
雲熙顏扣緊滅火器的把手,白色乾粉如霧般噴向火牆。
火勢被壓下的瞬間,她瞥見通道盡頭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主控室的標識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趁現在!"她拽住蕭景逸的手腕,外套下的面板燙得驚人,"再晚乾粉要不夠了。"
兩人貓著腰衝過通道時,蕭景逸突然將她往懷裡一帶。
一截燒斷的房梁擦著她發頂砸下,在腳邊迸出刺目的火星。"說了別亂跑。"他嗓音發沉,手臂卻松得很慢,直到確認她站穩才鬆開。
主控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時,吳總監正背對著他們。
監控螢幕的藍光在他鏡片上跳動,將他眼角的皺紋襯得更深。
聽見動靜,他緩緩轉過身,喉結動了動:"雲小姐,蕭先生......"
"是你讓人封了安全通道?"雲熙顏一步上前,高跟鞋碾過地上的電線,"電梯故障、樓梯起火,連備用通訊都被遮蔽——這就是《心動法則》的'生存挑戰'?"
吳總監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操作檯上的咖啡杯,杯壁還凝著水珠。"我只是按合同辦事。"他扯了扯領帶,喉結滾動,"蘇映雪說要增加戲劇衝突,說觀眾就愛......"
"愛拿人命當噱頭?"蕭景逸的聲音像淬了冰,他擋在雲熙顏身側,目光掃過螢幕上跳動的各項資料,"你們知不知道,剛才那截房梁要是偏半寸——"
"蕭影帝別急著發火嘛。"
甜膩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蘇映雪踩著細高跟走進來,珍珠耳墜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她身後跟著兩個壯實的工作人員,手裡握著電擊棍,金屬尖端滋滋冒著火星。"能走到主控室,說明你們比我想象中更有默契。"她塗著酒紅色甲油的手指按向操作檯上的紅色按鈕,"不過遊戲才剛開始呢。"
整座燈塔的燈光瞬間熄滅。
雲熙顏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縮,聽見蕭景逸低咒一聲,將她往身後帶了半步。
監控螢幕的紅光映出蘇映雪的笑:"倒計時三小時,夠你們表演英雄救美了。"她的聲音混著電流雜音,"等爆炸的火光映著你們相擁的畫面......"
"砰!"
滾燙的咖啡潑在蘇映雪臉上。
雲熙顏藉著黑暗摸到桌上的馬克杯,趁對方尖叫著後退時,反手抓住遙控器。
指尖剛觸到按鍵,手腕卻被人鉗住——是蘇映雪的助理,指甲幾乎掐進她皮肉裡。
"鬆手!"她咬著牙拽住遙控器,餘光瞥見蕭景逸正用椅子擋住那兩個拿電擊棍的男人。
其中一人的棍子擦著蕭景逸肩膀劃過,在牆上灼出焦痕。"阿逸!"她喊了一聲,對方抬頭的瞬間,她猛地抬腳踹向助理膝蓋。
"咔嚓"一聲,遙控器落在她掌心。
"密碼是。"吳總監突然開口。
他站在操作檯前,指尖抵著人中,"蘇映雪的生日。"
雲熙顏的手指幾乎在按鍵上打滑。
她深吸一口氣,快速輸入數字。
倒計時的紅光驟然停滯在監控螢幕"滋啦"一聲切換畫面——周子墨的臉出現在中央。
"景逸哥,熙顏姐。"他歪著頭笑,身後是一片漆黑的背景,"以為拆了主控室的炸彈就沒事了?"他的指尖敲了敲鏡頭,"真正的禮物,在你們腳底下呢。"
整座燈塔突然輕微震動。
雲熙顏踉蹌一步,扶住桌角時摸到黏膩的液體——低頭看,地板縫隙里正滲出暗紅色的機油。
"不可能......"蘇映雪跌坐在地,口紅被咖啡暈開,"我只讓他們在主控室裝了定時裝置......"
"你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周子墨的笑聲透過喇叭刺得人耳膜生疼,"從你接下這個綜藝開始,就已經是棋盤上的卒子了。"
吳總監的臉瞬間慘白。
他撲到操作檯前調出底層監控,畫面裡,燈塔基座的水泥地面被鑿開一個大洞,銀色的炸彈就嵌在裡面,紅色數字跳動著。
"唐婉!
林小北!"雲熙顏抓起桌上的對講機,手指幾乎要掐進塑膠殼裡,"底層情況怎麼樣?"
"收到!"唐婉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我們黑進了燈塔的基建系統,炸彈安裝在承重柱旁邊,倒計時2分43秒!"
"需要甚麼工具?"林小北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剪線鉗、萬用表,我們讓人從後臺送過來——"
"來不及了。"蕭景逸按住雲熙顏的手背,他掌心的水皰已經破了,滲出淡粉色的液體,"從這裡到底層要跑十七層樓梯,現在下去還能趕上。"
雲熙顏抬頭看他。
監控紅光裡,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淬了星火的黑曜石。"我去拆炸彈。"她脫口而出,"你留在上面穩住蘇映雪他們,防止有人破壞主控室。"
"不行。"蕭景逸的手指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留下青痕,"太危險。"
"阿逸。"她反握住他的手,將臉貼在他掌心,"你知道我小時候跟著養父學過電路維修的。"她仰起頭,眼尾微微上挑,"再說了......"她勾了勾嘴角,"你家影后拆炸彈的畫面,收視率肯定破紀錄。"
蕭景逸的喉結動了動。
他低頭吻了吻她發頂,聲音低得像嘆息:"拆完炸彈,立刻給我發訊息。"他鬆開手,從口袋裡摸出個東西塞進她掌心——是枚銀色的袖釦,刻著他名字的首字母,"拿著,萬一......"
"沒有萬一。"雲熙顏把袖釦攥進手心,轉身衝向門口。
她跑過蘇映雪身邊時,那女人正抓著吳總監的褲腳哭嚎,監控螢幕裡周子墨的臉還在笑著,但已經被她拋在腦後。
金屬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次第亮起。
雲熙顏的高跟鞋踢在臺階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她數著層數往下跑,第二層、第五層、第十層......汗水順著後頸流進衣領,心跳聲蓋過了所有雜音。
當她衝到第十三層時,樓梯轉角的應急燈突然閃爍起來。
雲熙顏扶著欄杆喘氣,視線掃過牆角——那裡有個半人高的管道口,鐵柵欄被撬開一半,露出裡面漆黑的空隙。
她蹲下身,透過柵欄縫隙往裡看,隱約能看見銀色的金屬反光。
倒計時的紅光在牆壁上跳動。
雲熙顏扯下領帶繫住頭髮,手指扣住柵欄邊緣。
金屬刺得她手掌生疼,但她只是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鑽進了那個狹窄的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