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京大格外熱鬧。
因為一個人的歸來。
地府各路鬼神不顧新地府規定擅自透過鬼門進入人間。
但這會兒誰也不會追究這個。
只因今天帶頭的乃是地府五方鬼帝。
而他們所有收到感應來迎的,乃是地府之主,酆都大帝。
時隔三年,這位終於徹底回歸。
先不說南家人和阿歲的小夥伴們,鬱屠四人見到這會兒的阿歲,心底諸多的那些擔憂愧疚總算有了一個出口。
尤其方銘鐸,明知眼前已經是融合了酆都神魂的阿歲,卻依舊沒忍住將她看作過去的那個孩子。
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微微泛紅,好似一個不小心就要當眾哭出來似的,聲音裡更滿是憐惜,
“三年……這魂歲一點沒長……平白比別人少活了三歲……”
他崽太可憐了。
可是,她好好的。
太好了。
如果不是因著對面的酆都神魂,方銘鐸幾乎都要忍不住上前抱抱自家崽。
和他有著同樣感覺的還有其他三方鬼帝。
直到今天,不,或者說三年前阿歲覺醒酆都大帝神魂那一刻起,她便不再只是他們從一片殘魂一路養大的那個孩子。
而是他們生來臣服,且生生世世皆要奉養的地府之主……
他們無任何人都清楚,卻依舊免不了心底閃過的複雜。
方銘鐸亦然。
就在他心下感傷之際,就見面前,他親眼看著長大的十五歲少女兩步上前,沒有半分預兆地主動抱住了他胖胖的身子。
哪怕神魂尤在,她彷彿依舊是他們認識的那個阿歲,說話間帶著依戀與撒嬌,
“三師父,我好想你們啊~”
之前很多話都來不及說,
而現在,甚麼都無需多說。
她還是她。
冷不丁被小人兒一把抱住,方銘鐸感動得差點當場灑淚,一旁的鬱屠三人看得又嫉妒又嫉妒又嫉妒,偏偏面上還得端著鬼帝與酆都大帝之間的尊卑體面,試圖把這胖子跟她分開。
“大人,這不合規矩。”
鬱屠依舊肅沉著一張臉開口。
曾經仗著她甚麼都不知道,他們用師父的身份已經是佔了便宜,如今既然各歸各位,這個身份自然早已無效。
阿歲聞言放開自家三師父,看向大師父,只是反問,“甚麼規矩?”
鬱屠剛要開口回答,就聽自家小徒弟看著他,神色那叫一個理所當然,“我現在不就是規矩嗎?”
鬱屠:……
竟然無法反駁。
阿歲愈發覺得自己有理,
“你們現在都要聽我的,那以後我就是規矩,我第一個規矩就是大師父以後都不許板著臉訓我,還要對著我笑。”
鬱屠:……
盤仲和羅酆離瞬間也不著急了,靜靜站在一旁,微笑著看好戲。
見鬱屠僵立在原地,阿歲那叫一個得寸進尺,乾脆湊近,手上不知從哪摸出了一個手機,直接歪頭衝他,
“大師父,笑一個。”
盤仲幾人連著旁邊看熱鬧的鬼神都沒忍住捂嘴偷笑,一行鬼神就這樣熱熱鬧鬧地跟阿歲敘起了舊。
嵇猶站在人群外圍靜靜看著,好半晌,無言轉身,就要離開時,卻聽那道聲音冷不丁將他喊住。
“嵇猶。”
嵇猶只覺衣襬被甚麼東西扯住,低頭是一點金光。
金光轉眼消散,他扭頭看向阿歲,看著少女看似平和實則不掩莊嚴的神色,只沉默著衝她微微低頭,就要向她行禮。
然而還沒開口,再次被一點金光拉扯住。
阿歲繞過鬱屠他們幾個走到他身前,半晌開口,“我還要多謝你。”
嵇猶微微挑眉,就見她朝他攤開一隻手。
天道蘊養三年,她的身體早就不見了當初破裂的痕跡。
但掌心處依舊能看到一絲金色裂紋。
這三年她儘管沉睡,卻不是對外界的聲音一無所知。
其中就包括,嵇猶後來跟著栩栩回到異世,並且,給出了一個讓她身體與神魂完美融合的辦法。
那個辦法就是——季猶。
阿歲當初對他的懷疑並不是空穴來風。
季猶是嵇猶一縷神魂透過秘術所化的人間分身。
說是分身,卻又與他絕對分割。
他不管從外表還是魂魄都是一個獨立完整的存在,但只要嵇猶需要,又可以被隨時收回。
在姜栩栩即將帶走阿歲的那天,嵇猶就叫住了她,並且拿出了自己曾經在阿歲身上偷走的一縷神魂。
他提出,
“用這縷神魂為她再造一個肉身,肉身融合會吸收她身體受到的所有傷害,同時也讓她不再是單純的凡人之軀。”
阿歲昏迷是因為輪迴轉世的凡人身體承受不住酆都大帝強悍的神魂力量。
但如果融合了新的身體,被神魂強化後的軀體,就能完美融合神魂的力量。
嵇猶提出的方法雖然大膽,但事實證明確實有用。
阿歲如今能和酆都大帝的神魂完美融合,並不只是因為天道領域蘊養過的原因,也因為現在的這具半神的身體。
至少以後,她不會再因為力量消耗太厲害或者其他原因突然流鼻血,再需要連睡三天才能將狀態補回來。
也是直到重新見到嵇猶,阿歲才恍惚意識到。
她當初會遇見季猶從不是偶然。
季猶是他的分身,更準確來說……是他的一個實驗體。
他早在之前就想到了她神魂與身體不匹配的問題,所以先一步在自己身上做了實驗。
還是那句話,她早就不討厭他了。
她要謝他。
攤開的掌心亮起一道金光,隨著金光升起的是一枝被金光籠罩的枝椏。
那是“她”曾經從嵇猶那裡收回的扶桑枝。
時隔三年,也是時候“物歸原主”了。
“這枝扶桑枝以後還是由你負責。”
她說著,目光垂落,看向他完好的兩隻手。
看似完好,但她卻清楚地知道,從神魂被削去的一隻手哪怕外表能夠復原,但神魂依舊存在缺損。
更重要的是,他也無法再用那隻手驅動神魂力量。
阿歲親手將扶桑枝重新種入他的神魂之中,然後小聲告訴他,
“你被吞噬的那隻斷手,被兇魂丟到了空間亂流,或許遺落在哪個小世界了,有了扶桑枝,你還能像以前一樣隨意行走在各個異世。”
她說著推了他一把,
“去找回來吧。”
她用的力不大,嵇猶卻依舊被她推得身子輕輕一晃。
看著眼前衝他笑眯了眼的少女,感受到那重新回到體內的扶桑枝,這一刻,嵇猶感覺有另一株枝椏在他體內生根發芽,然後,一路茁壯。
他看著她良久,終於緩緩露出了一個從未有過的,溫和的笑。
然後他聽見自己聲音極低,語氣極輕地對她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