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京大。
一場校友會空前盛大。
南知霖作為京大學生代表今天一早就開始忙碌,他今天負責帶領學生會的學生接待校友。
遠處有個身材嬌小的女生匆匆跑來,化著淡妝的臉透著幾分稚嫩姣好,跑到南知霖跟前時,語氣中夾雜著歉意,
“會長對不起,我遲到了。”
南知霖淡淡掃一眼對方,聲音聽不出半點情緒,只道,
“下不為例。”
女生小心快速瞟一下自家會長帥氣好看的臉,低頭沒有多說快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做著準備。
旁邊同為大二的一個男生跟旁邊人小聲蛐蛐,
“嚇死我了,上回我開會遲到把我臭罵一頓,怎麼輪到女生就區別對待了?”
話音剛剛落下,旁邊另一身材高挑的女生卻道,
“誰說會長區別對待了?我上回也被罵了。他分明只對周滿滿區別對待。”
被喚作周滿滿的女生,也就是剛剛遲到的小個子女生聽得臉頰緋紅,忍不住小聲囁喏,
“沒有啦,學長對大家都一視同仁的……”
京大學生會會長南知霖,性格冷酷,一言不合罵人幾乎是校內出了名的,但同樣出名的還有他校草級別的顏值,以及那頂格的家世。
京市南家長孫,生來就不懂得甚麼叫做吃苦。
據說早在高中時候南家就安排好了讓他畢業出國,家裡連住的別墅和別墅保姆都安排好了,結果這位少爺一句“絕不出國”,所有計劃擱置。
憑自己考上了這所國家一流學府,入學即是學校風流人物,個性冷酷,做事更是雷厲風行。
就這麼一步步成了所有學生不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聽到這邊的討論,有南知霖同級的學長小聲靠近,
“我聽以前跟會長一起的人說,會長高中那會兒不這樣,性格可好了,還各種愛玩,後面好像是因為他妹妹出了事……”
“妹妹?會長還有個妹妹??”
這邊蛐蛐動靜不小,幾人說話間,便感覺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身高一米八的南知霖不知何時沉默站在幾人身後,黑沉的眸就那樣盯著幾人,
“說完了?怎麼不接著說?!要不要我在校門口擺張桌子擺上瓜子讓你們當眾說個夠?”
幾句話,那壓迫感自不用說,剛剛討論的幾個人嚇得面無人色,連同周滿滿也嚇得小臉一白,
“會長對不起,我們、我們不是故意說的……”
南知霖看著面前低下腦袋只到自己胸口的女生,想到卻是某個身高同樣只到自己胸口的小矮子,眼底閃過幾分酸澀,面上越發冷酷。
最終還是甚麼也沒說,沉著臉轉身走開。
幾個學生會的只覺劫後餘生,忍不住拍拍胸口。
就在剛剛,他們感覺自家會長眼神像是要殺人。
“會長今天心情好像也不是很好的樣子啊。”
“別說了,他心情哪天好過?”
“今天好像格外糟,是不是因為今天來的那位校友代表?”
最先開口的男生這麼說起,
“聽說那位高中還是當年和會長同級畢業生,不過後來被京大保送,僅用了一年時間就讀完了所有課程並修完所有學分,是京大有史以來第一個入學一年就畢業的學神級人物!”
高挑女生聞言感慨,“這麼厲害!那怎麼沒繼續考研讀博?就畢業了?”
“你不知道吧!那位身份也不簡單,是司家的,人家畢業就直接繼承了集團……”
骨碌碌——
一道輪椅在石板路上滾動的聲音傳來。
幾人循聲看去,就見剛剛罵完人的會長不知何時接了人過來,只不過那人……坐著輪椅。
一身乾淨的白襯衫,黑西裝包裹的長腿安安靜靜搭在椅踏上,但比他的腿更吸引人的是他的臉。
鼻樑高挺,五官不管分開還是在一起都格外吸引。
他眉眼帶著漠然與沉靜,薄唇微微抿起,唇色是淡淡的粉,襯著那一頭銀白,卻不顯半點暮氣,反而叫他整個人乾淨得好像是漫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周滿滿一下子就看呆了。
比起南知霖,眼前的男生儘管坐在輪椅上,依舊彷彿能將所有人的目光連同心神一塊吸走。
她下意識往前一步,想要詢問對方的名字。
然而對面,南知霖推著人目不斜視地從幾人身邊路過。
直到離開,依舊能聽到來自身後小聲細碎又激動的議論聲。
南知霖有些煩,低頭看向面前那坐在輪椅的人,
“你閒得慌?沒事來這種場合,生怕不引起圍觀?”
“無所謂。”
司北桉說,“順道來看看你。”
南知霖別過腦袋,一臉冷漠,“我有甚麼好看的,活得好好的……”
“南姨很擔心你。”
司北桉這樣說。
自從三年前阿歲被迫陷入沉睡被帶回異世,留下的人多多少少有了改變。
其中變化最多的就是南知霖。
過去他咋咋呼呼,是整個南家最讓人頭疼的存在。
偏偏,在目睹了阿歲身體裂開,險些喪命後,他好像一夜之間長成了大人,不止丟掉了所有的遊戲,更放棄了原定出國的計劃。
所有人都知道為甚麼。
因為他要留在京市。
等她回來。
那之後,他考上了京大,性格越發沉穩,也越發的冷酷。
南梔之和南家人看在眼裡,都忍不住擔心。
過去雖然一直嫌棄他咋咋呼呼不夠知繪沉穩,可真的變得沉穩後,又免不了叫人擔心。
南知霖對此只是沉默以對,半晌才啞聲開口,問,
“她怎麼樣了?”
這三年裡,只有司北桉能透過地府在兩個世界行走,也只有他,能偶爾得到姜栩栩的允許進入她的領域看看那個在領域中沉睡的人。
從阿歲被帶回去後,她睡了整整三年。
身上的傷雖然都養好了,可卻始終沒有醒來,連異世的小天道也說不準她哪天能醒來。
但每次見到司北桉,他們依舊會忍不住問他。
她怎麼樣?
她醒了嗎?
而司北桉的回答總是一如既往,“沒醒。”
這一次也一樣。
“她還沒醒。”
只是這次說完,司北桉又補充道,“但我感覺,她快要醒了。”
儘管這三年裡,每個人都在盡力過好自己的生活。
可他知道,不只是他,每個人都在想著她。
想著她回來。
司北桉也一樣。
他不願意她回來後看到的是活得亂七八糟的自己,所以他哪怕早已不需要留在這個世界,卻依舊維持著司北桉時候的樣子,假裝一切如常。
聽到他後面那句,南知霖眼底先是一亮,隨後又很快黯淡下來,
“這話你說過好幾次了。”
可每一次結果都一樣。
司北桉聽出他話裡的失望,卻沒有多加解釋。
雖然說過好幾次,但這一次,他感覺最為強烈。
阿歲她……向來記掛他們。
知道他們都在等著,就算是為了讓他們心安,她也不會放任自己一直沉睡。
他對她有信心。
……
校友會舉辦得很順利。
知道司北桉會作為優秀校友代表上臺講話,南梔之和閒來無事的南景梣以及胡菲菲幾人都來了。
阿歲離開後,司北桉彷彿成了他們能夠接觸到阿歲訊息的唯一橋樑。
他們看著他,即便坐在輪椅上,那一身沉斂的上位者氣勢依舊毫不遮掩。
他們聽他波瀾不驚地講述自己結業的過程以及結業後的事。
聽到主持人詢問,當初為甚麼會選擇京大。
司北桉聞言只沉默一秒,隨即開口,
“選京大,是因為有人喜歡這裡,她說,這裡是距離家最近的地方。”
不管考不考得上,反正目標先給它釘在那兒。
所以他來了這裡。
臺下的南梔之聽到這話,眼眶驀的有些紅,一旁的南景梣更是默默帶上墨鏡。
而臺上,司北桉的話引起不少討論,尤其是年輕的校友們,他們對於這類話題向來最感興趣。
主持人顯然也是這麼想的,當即笑著詢問,“可以問一下,那個人是誰麼?”
“她……”
司北桉的一個字剛剛出口,卻霍的像是感應到甚麼,原本平淡無波的眸子倏然亮起一道光。
臺下,胡菲菲和郭小師也後知後覺的彷彿感應到甚麼,倏地從觀眾席站起身來。
與此同時,地府。
四方鬼帝,不濁,四方鬼王,以及諸多和阿歲親近的鬼神都彷彿同一時間感應到甚麼,不約而同看向某處。
其中不濁尤其激動,“是她!一定是她!”
她醒了!
司北桉最是清晰感應到這一點,當下也顧不得繼續講話,匆匆落下一句便要離開。
南知霖早就察覺不對,第一時間衝過來替他推輪椅。
司北桉這人向來穩得住,能讓他丟開所有人事露出這種表情的,只能是……她。
阿歲,她要回來了是不是?
顧不得臺上臺下校方領導的懵逼,南知霖首先推著司北桉出了禮堂。
觀眾席的南梔之一行見狀也匆匆跟上。
然後,在走出大堂的瞬間,包括司北桉在內的所有人皆頓在了原地。
今日陽光正好,陽光灑落時,彷彿在人身上渡著一層淡淡的光圈。
一如他們眼前見到的少女。
南梔之眼淚最先落了下來,卻又被她很快擦去。
就怕眼前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幻覺。
她一如三年前的模樣,似乎是知道他們會出來,她就靜靜站在那裡,笑眯眯的樣子,一如從前乖巧,
“我本來想進去看你講話來著,但我怕突然出現嚇你們一大跳,嘿嘿。”
頓了頓,視線落在司北桉身下的輪椅,微微皺眉,似是不滿,
“你怎麼又坐上輪椅了?”
回應她的,是司北桉無聲地從輪椅上起立。
原本不良於行的雙腳,彷彿在這一刻恢復如常。
長腿幾步邁到來人跟前,沒有言語,只沉默著,用力地將來人攬入自己懷裡。
他力度很大,卻又剋制著生怕弄疼她。
“阿歲……”
阿歲勉強一米六的個子被他抱在懷裡顯得十分嬌小,偏偏司北桉在喚出那個名字後,微微躬身,反而將自己的腦袋埋首在她的頸窩處。
阿歲下意識想要詢問,卻感覺到頸窩顫抖的呼吸中帶著幾分溼潤。
原本想要笑話他的心,莫名一點點軟下。
“是我呀~”
她抬手,輕輕回抱住他,聲音輕軟,帶著歡喜,
“我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