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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蟒印

2025-05-23 作者:無糖黑茶

深秋的風倒灌進馬車,

吹得她渾身發寒,

秦意隔著車窗和侍從交代會面事宜,是準備和某一宗室結盟了,

說了很多,她覺得自己是豎著耳朵聽的,或許是她不懂朝堂和生意罷,一個字也聽不懂,

秦意問她,“等下到的客棧有湯泉,想先沐浴還是先用晚膳?”

酒釀覺得腦子是空的,沒太懂,蹙眉凝望,

秦意又說了一遍,把聲音放得很慢,

她大約聽懂了,努力想了許久,回道,“都行,聽哥哥的。”

馬車又走了很久,

她望著遠處的山巒,看那餘暉把山峰照得金黃,

看了好久,忽而開口,“他真的死了?”

默了片刻,秦意說,“訊息已經傳遍了。”

壓在心裡的石頭忽然消失了,

消失了,身子便輕了,可心卻空了。

兇手是她嗎,

是吧,必然是的,那一刀是她捅進去的,捅進去,轉動刀柄,不留半分餘地,

但真的是嗎,

那人明明是可以活下來的,

是他自己不願醫治,用苦肉計逼她回去,這才促成了今天這個局面…

她怔然開口,“他沒死。”

秦意也許當她是難以接受這個事實罷,便沒再回她,

念頭來得莫名,可她真的覺得他沒死,

說不清,道不明,就是覺得事情不該如此結束。

離開鳳棲的第三天,

終於住到了像樣的酒樓,有接待,有湯泉,價格不菲,便沒有尋常百姓,有的只是過往商賈和略有實權的小官,

她渾渾噩噩,泡湯泉的時候都鎖著眉頭,

水霧繚漫,蒸得她臉頰緋紅,

秦意想同她尋歡,把她壓在池邊,吻她許久,她才反應過來要回吻,

見她毫無興致,那人便悻悻放手,草草結束了這場湯泉。

食肆在二樓,是包廂,便也無需衣著整齊,鬆鬆挽起長髮,身著裡衣,披著件薄披風就上了樓,

面對一桌好菜依然興致缺缺,她不餓,甚至胃裡堵著慌,

勉強喝了兩口素羹,放下碗勺,靠著窗看向遠方,天邊晚霞像燒起來了一樣,猩紅猙獰,

是鳳棲的方向。

“柳兒,回屋吧。”秦意說,

酒釀看得出神,並沒聽見,

“柳兒,回屋。”秦意加重了語氣,

她這才回過神,說好。

這兩天他們說的話總共不超過十句吧,秦意是想引她多說幾句的,但她每次回覆都只有寥寥幾字,

幾次下來那人也不再引她開口了。

入夜,躺了許久都沒睡著,覺得亂七八糟的事情在腦子裡打轉,想抓住一件細想,卻怎麼也抓不到,就像撈魚,把手伸進池塘,小魚聚在手邊,一收手,眼睜睜看著它們從指縫裡溜走。

外面響著低低的人聲,

秦意在外廳議事,大抵是關於鐵礦價格和運輸途徑的罷,

真的要打起來了,鹽鐵價格急劇攀升,誰都上趕著和東明岸結盟。

門開了,寒風只吹進來一瞬,

酒釀閉上眼,

秦意散了長髮,吹滅燭火,在她身邊躺下,泡了湯泉,他身子是暖的,肩靠著肩,舒服極了。

無人主動開口,

酒釀想著,就這樣吧,別說話,安靜睡,睡醒了明日繼續出發,等到了東明岸就好了,

應該會好吧…

“他死了,你難過嗎?”

秦意問,好像就是一句普通的詢問,語氣沉沉,聽不出情緒,

可一顆心卻跳得沉重,

是醞釀了許久才問出口的。

酒釀還在腦子裡撈魚,一條沒撈到,

她啊了聲,疑惑了會兒,這才反應過來,

反應過來了,便實話實說,

“我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她曾以為沈淵死了她會興奮到放煙花,可真聽聞他死訊的那一瞬,心裡是空的,

空了,各種情緒便紛湧著鑽了進來,

愧疚,不解,迷茫,後悔,

對,

是後悔,

縱使勸了自己許多次,告訴自己,都是沈淵的局,與她無關,可終究還是騙不了自己。

她後悔當這個禍國殃民的禍水,一刀捅破大啟的安寧。

“我不該殺他。”她喃喃自語,

“你捨不得他。”是肯定的語氣,

秦意翻身與她對視,手臂撐在她耳畔,離得好近,熾熱灼人,

酒釀第一次在這雙透亮的眸子裡看見戾氣,

是壓抑著的,收斂著的,

她有些怕了,脊背發寒,第一次這麼畏懼秦意,側過臉,移開目光,卻被攥著下頜迫她正視,

“你捨不得他,是嗎。”他一字一句地問,戾氣未消,眼中又浮現出痛苦來,

“我沒有。”酒釀搖頭,“我沒有捨不得。”

那人凝然望她,不再滿目柔情,有的只是失望,

酒釀愕然,終於意識到先前有多冷落他,腦中那片小池塘散了,意識迅速回籠,勾住男人脖頸,作力向下帶,

她想吻他,然後繼續湯池裡未完成的事情,

那人掙脫開,

就看酒釀交疊的手一鬆,可笑地懸在半空,

“睡吧。”秦意閉了閉眼,躺了回去,

又惹他生氣了…

她轉身抱住他,他亦轉身,可惜是轉對著牆,背對她,

她連喊了三聲哥哥,一次比一次嗲,就是喊不來一次回應,

哎,罷了,自討沒趣。

事情的惡化只要一晚,

他們沉默不語地晨起梳洗,換好衣服,又默不作聲地上了馬車,

上車後依然沒話說,

秦意不主動找她說話了,她腦子是亂的,想不出話頭,即便想緩和關係也只能作罷,大概是覺得車廂太悶,那人尋了個由頭下個車,騎馬在前面走,再沒回來過,

隊伍在一家酒肆前停下,

車輪剛停,就聽窗外一陣喧鬧,酒釀撩開簾子往外看,就見幾個平民打扮的人步履蹣跚,臉上也掛了傷,

就聽外面唉聲嘆氣,說甚麼,“完了完了,好好的鳳棲怎麼就成這樣了。”

還有說,“禁軍加皇帝親兵,兩個軍隊駐紮在裡面,明明能逼退龍甲軍,居然就這麼坐以待斃!”

有人接話,語氣頗為肯定,“是調令軍隊用的蟒印不見了,所以一團混亂。”

話一出口,眾人直呼瞎說,

酒釀如遭雷擊,腦子裡轟了一聲,

那蟒印…那蟒印在葉府前廳的桌上,她走之前明明告知過沈淵親信的啊,

為何…

為何說蟒印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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