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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趕車的笑話

2026-04-18 作者:東長欣

他沒有住原來的旅店,而是換了一家離火車站近點的地方,明天一早趕車方便。

火車站附近那家小旅店,門臉比之前那家還窄,木板門上的油漆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灰白色的木頭。

房間在二樓,比上一家還小。

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掛著一面缺了角的鏡子。

窗戶對著街道,能聽見樓下偶爾路過的腳踏車鈴鐺聲。

陳業峰去水房打了盆熱水,簡單地擦了把臉,又洗了腳。

水房的水龍頭擰緊了還是滴答滴答地漏水,聲音在夜裡聽著有些怪異。

特別是那昏黃的白熾光,一閃一閃的,亮一下暗一下。

氛圍感拉滿,有點瘮人。

要是女孩子,估計一個人都不敢到這地方來。

他躺到床上,床板硬邦邦的,枕頭薄得像一張餅。

還好他也不講究,這條件比船上的硬板可好多了。

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條。

他想著明天要走了,腦子裡把行李又過了一遍。

來的時候帶的那隻帆布包,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現在多了些京城特產,也沒有特別多的東西。

幾點火車來著?

4點多?

他不由自主的翻了個身,床板吱呀響了一聲。

他忽然想起前一世在手機上刷到過的一個笑話。

說有個人買了某月某日凌晨幾點的火車票,結果記錯了日子,以為是當天晚上才走,等到晚上十一點多慢悠悠晃到火車站,掏票一看,人家告訴他這趟車是凌晨的,已經開走快二十個小時了。

當時評論區裡笑成一片,好多人說自己也差點犯過同樣的迷糊。

還有人現身說法,說有一年大年初一凌晨三點的車,結果除夕夜在家吃完年夜飯、放完鞭炮,想著睡一覺再去,一覺睡到早上六點,黃花菜都涼了。

陳業峰想到這裡,趕緊從床上坐起來,拉開燈,從褲兜裡掏出火車票湊到燈底下仔細看了看。

6日凌晨4點20分~

他又看了看牆上的掛曆。

確定今天是5號。

沒錯。

是今天晚上過了十二點之後的那趟車。

也就是再過幾個小時。

他把車票重新放好,躺回床上,心裡也踏實了。

他可不想成為笑話裡那個人。

睏意慢慢湧上來。

樓下有人哼著京戲走過,聲音越來越遠。

水房那個漏水的水龍頭還在滴答滴答地響,像一隻走得極慢的鐘。

陳業峰閉上眼睛。

明天這個時候,他就在火車上了。

火車會一路往南,穿過冀省,穿過豫省,穿過鄂省,穿過湘省…

到了邕州,再坐大巴車,最後到達那個有海的地方。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睡吧。

明天還要趕路。

生物鐘讓陳業峰從淺眠中醒來。

他睜開眼,天花板那道細細的光條還在,和睡著前一模一樣。

房間裡的空氣涼颼颼的,帶著後半夜特有的清冷。

他翻過手腕看了一眼機械錶。

凌晨三點三十二分。

離火車出發不到一個小時。

心裡裝著事,後半夜其實也沒怎麼睡著。

迷迷糊糊地躺了幾個鐘頭,意識一直飄浮著,稍微一點動靜就醒。

這破樓隔間真的不好,樓下偶爾有腳步聲過去,都清清楚楚的鑽進耳朵裡。

他掀開被子坐起來,床板吱呀響了一聲。

冷空氣立刻貼上來,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九月初的北方凌晨,寒意已經很有分量了。

早晚溫差特別大。

不像老家那邊,這個時節就算是晚上都還能穿單衣。

摸黑穿上衣服,把外套的扣子一顆一顆繫好。

帆布包昨晚就收拾妥當了,又檢查了一遍,一樣不少。

拎起來就能走。

去水房洗漱的時候,那盞昏黃的燈還是一閃一閃的,亮一下暗一下,照著斑駁的水泥牆面和生了鏽的水管。

水龍頭擰開,水管裡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響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人在咳嗽,過了好幾秒才吐出一股水流。

水冰得扎手。

他掬了一捧潑在臉上,整個人激靈一下,殘留的睏意瞬間被衝得乾乾淨淨。

冰涼的觸感從臉皮一直滲透到腦仁裡,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用袖子擦了把臉,對著那面缺了角的鏡子看了看。

鏡子裡的人眼眶有點發青,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青的胡茬。

他也懶得颳了,反正火車上也沒人看。

拎著包下樓。

木樓梯在腳下吱嘎吱嘎響個不停,每踩一步都像踩在一把走調的老琴上。

櫃檯後面沒人。

一盞小燈亮著,燈罩上落滿了蠅屎,光暈黃得像隔了一層舊茶。

他把房門鑰匙擱在櫃檯上,推開木板門,一股冷風迎面灌進來。

凌晨的寒意刺骨。

風雖說不大,卻帶著一股針尖似的銳利,順著領口、袖口往裡鑽。

撥出的氣立刻化成一團白霧。

他縮了縮脖子,把外套領子豎起來,拎著包往火車站的方向走。

街道空蕩蕩的,冷冷清清。

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一坨一坨地鋪在柏油路面上,兩坨光之間卻隔著一大段黑暗。

陳業峰的身影快速在光和暗之間穿梭著。

轉過一個街角,前面出現了亮光。

火車站的方向,燈火通明。

和周圍的黑暗比起來,像是另個世界。

走近了,人才漸漸多起來。

先是路邊出現了一個早點攤子。

一輛三輪板車,車板上架著一口大鐵鍋,鍋裡的油翻滾著,滋滋地響。

一個裹著藍布棉襖的老太太站在車後面,手裡拿著長筷子,正往油鍋裡放面坯。

面坯落進熱油裡,嗤啦一聲,翻幾個滾,就變成了金黃色的油餅。

板車旁邊支了一張矮桌,三條長凳。

一個穿著鐵路制服的男人坐在凳子上,端著搪瓷缸子喝豆漿,面前的盤子裡擱著一個油餅,咬了一半。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消磨時間,眼睛半眯著望向火車站的方向。

再往前走點,賣早點的攤子就多起來。

有賣豆漿油條的,有賣豆腐腦的,有賣芝麻燒餅的,有賣茶葉蛋的。

每一家都是簡陋的傢什。

一輛板車或是一副挑子,一口鍋,幾副碗筷。

熱氣從每一口鍋裡升騰起來,在路燈下白茫茫的一片。

各種食物的香氣混合著,把整條街都燻得暖和了幾分。

攤主們都不怎麼吆喝,大約是知道這個鐘點出來的人,都是趕路的,用不著招呼。

他們只是埋頭忙活著手裡的活計,偶爾抬頭看一眼路過的人。

陸陸續續有客人走向攤位購買早餐。

陳業峰走到一個賣豆漿的攤子前,花五分錢買了一碗熱豆漿。

豆漿盛在搪瓷缸子裡,燙得捧不住,只能兩隻手輪流換。

他吹了吹浮頭的沫子,喝了一口。

滾燙的豆漿順著喉嚨滑下去,一股暖意從胃裡往四肢擴散,整個人舒服了不少。

他把豆漿喝完,把搪瓷缸子還給攤主。

又在隔壁買了一籠小籠包,用油紙包裹好,一邊吃著,一邊往候車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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