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槍魚幾次試圖變向甩開後面的追兵,但那鬼頭刀魚像是牛皮糖一樣黏在身後,怎麼都甩不掉。
“那條鬼頭刀魚太厲害了……”三子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甲板上,“哥,快去追啊!咱們把那兩條魚都抓起來!”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喲,還整上成語了,不錯嘛…”陳業峰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追?你讓我拿甚麼追?我這破船,時速撐死了七八節,那兩條魚遊起來比汽車還快,我就是把油門踩穿了也追不上人家的尾巴。”
三子愣了一下,不甘心地嘀咕:“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
“看著唄,還能怎麼樣?”陳業峰聳聳肩,語氣裡透著幾分無奈,“這大海里的事,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它們願意從咱們船邊路過,是給咱們開開眼,別不知足。”
兩條魚很快就消失在海平面的盡頭,只留下一道漸漸散去的浪痕。
三子極其不甘心的收回目光,嘴裡還在嘟囔:“那麼大的兩條魚,得值多少錢啊……”
陳業峰懶的理他,繼續整理手上的繩索:“鬼頭刀魚這東西,性子烈、跑得快,就是在網裡都不一定留得住。”
前一世 ,出海這麼多年,親眼見過的鬼頭刀魚不超過五回,能抓上來的,少之又少。
倒是在手機上經常刷到有人釣上鬼頭刀魚的影片,可把他羨慕得嘴角冒泡。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漁船繼續拖著網往前行駛。
海面上一片平靜,只有拖網在船尾劃出的白色浪花。
三子已經從那兩條魚的震撼中緩過勁來,正蹲在甲板上無聊地用指甲摳木板縫裡的魚鱗。
“哥…”
“閉嘴!”
“我還沒說……”
“閉嘴!!”
三子癟了癟嘴,老老實實地閉上自己的嘴巴。
可就在他準備站起身去船艙裡找點東西吃的時候,他的眼睛再一次瞪圓了。
“哥!哥!又來了…又來了!還是那兩條魚!”
陳業峰替代阿財正在開船,聽到聲音,猛地回頭,目光落在湛藍的海面上。
果然,那兩道追逐的身影,又一次出現在漁船左舷方向的海面上。
追逐了二十多分鐘,兩條魚的速度竟然絲毫沒有減緩的痕跡。
金槍魚在前面拼命逃竄,鬼頭刀魚在後面緊咬不放,一前一後,如同兩顆水中的魚雷。
“這倆貨怕是槓上了……”阿財也是看呆了。
更讓所有人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條金槍魚不知是慌了神還是另有所圖,竟然調整方向,帶著身後的鬼頭刀魚朝著漁船這邊遊了過來。
兩條魚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然後,它們開始繞著漁船轉圈。
一圈,兩圈,三圈……
孃的,人都給它們兩個傢伙給繞暈了。
金槍魚在前,鬼頭刀魚在後,像是兩個較勁的運動員,圍著“滿倉號”畫出一個又一個詭異的圓弧。
陳業峰站在船頭,看著那兩道在水面下飛速劃過的身影,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在海上打魚也有些日子了,還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
這兩條魚,是把他這漁船當成了甚麼?
避風港?還是角鬥場?
三子興奮得直蹦:“哥!它們在圍著咱們轉!吊他個肺,頭都被它們轉暈了。”
陳業峰也是有點錯愕,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那兩條魚的速度太快了,憑他手裡這些漁網和工具,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抓到它們。
看著兩條大魚在他的眼前晃來晃去,他又極度不甘心,心裡面癢癢的。
這種看得到,卻撈不住的局面 ,讓他實在是太難受了。
踏馬的,成心的吧!
這大海這麼大,非得繞著老子的船跑?
陳業峰很是無語。
但是…
事事無絕對。
情況很快出現了轉折…
隨著金槍魚不斷繞圈的軌跡,似乎在有意無意地朝著拖網的方向偏移。
就在陳業峰還在思索的時候,那條小金槍魚忽然一個急加速,猛地朝著船尾拖網的方向鑽了過去。
“臥槽~甘!”
那一瞬間,陳業峰的瞳孔急劇收縮。
“五叔!收網!快收網!”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阿財反應極快,一把扔下手裡的水煙筒,兩步衝到起網機旁邊,啟動機器,鋼絲繩開始嘎吱嘎吱地往回收。
陳業峰把船速定好,立馬衝了過去,兩個人配合著,拼命地收網。
拖網從水底緩緩升起,網口逐漸收攏,大量的海水從網眼中傾瀉而出。
三子站在一旁,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兩隻手攥得指節發白。
網越收越緊,越收越靠近船尾。
忽然。
整個拖網猛地劇烈抖動了一下,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拼命掙扎,掀得船尾都晃了幾晃。
“好像撈中了。”阿財大喊一聲,臉上青筋都暴起來,“在網裡,都在網裡呢!”
陳業峰咬著牙,加快收網的速度。
拖網終於被拖上船尾甲板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條鬼頭刀魚果然在網裡。
它那扁平而寬大的身體被網繩纏住了大半,但它依然在拼命掙扎,海藍色的身軀在甲板上瘋狂拍打,每一次甩動都帶著驚人的力量。
更讓人吃驚的是,它那張佈滿細密利齒的大嘴,死死咬住那條小金槍魚的尾柄,怎麼都不肯鬆開。
金槍魚還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尾巴拼命擺動。
但被鬼頭刀魚咬住之後,根本無法掙脫。
它的身上已經有好幾處被咬傷的痕跡,銀藍色的鱗片掉了不少,露出下面紅色的魚肉。
“好傢伙…這是要同歸於盡啊……”
阿財看著網裡那兩條纏鬥在一起的大魚,聲音帶著幾絲錯愕。
陳業峰也看呆了。
他上輩子加這輩子,還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
鬼頭刀魚和金槍魚,海洋中兩種速度最快的獵手,一個追一個逃,最後一起鑽進了漁網裡,到了這個時候還死死地咬在一起不肯分開。
“快!拿棍子!”陳業峰最先回過神來,朝三子喊了一聲。
三子手忙腳亂地從船艙邊摸出一根木棍,遞給陳業峰。
陳業峰接過棍子,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條鬼頭刀魚。
這魚兇得很,即便是被網纏住了大半身子,那張嘴依然死死咬住金槍魚不放,眼睛睜得極為恐怖。
就連腮蓋都一張一合,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狠勁。
可不敢掉以輕心!
陳業峰瞅準機會,一棍子敲在鬼頭刀魚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