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籌備宴,就是主家請親戚朋友,還有幫忙的鄰居過來吃頓飯,商量明天的正席怎麼個流程。
像這個年代辦宴席,是沒有專門的燒席團隊。
桌椅板凳,鍋碗瓢盆都是向村裡鄰居借的,就連廚房裡幫忙的人,也都是親戚、鄰居。
家家戶戶辦席都是這樣,哪家辦席,大家都去幫忙,輪到其他人,你也得去給人家幫忙。
不像後面,越來越沒有人情味,都是請專業的燒席團隊,全部承包出去。
有的乾脆就出錢,就連買食材都懶得買,全部外包出去,結果燒出來的飯菜,那味道真的是一言難盡。
“好,我明天就拿著這選單去準備,你們隨時過去就行了,反正家裡也有人。”
陳玉鳳在一旁笑著:“阿峰,你娘肯定高興壞了吧?抱孫子了。”
陳業峰點點頭,臉上也帶著笑:“那是,我娘天天抱著不撒手。”
“那可不,盼了多少年了。”陳玉鳳感慨道,“你們家這回可是雙喜臨門,阿梅那丫頭考上大學,通知書來了沒有?要是沒有來通知書,你們可當心點。”
說著,她壓低聲音道:“我可聽說有人拿著別人的錄取通知書,冒名頂替去上大學的…”
“我知道了,讓大姑你操心了,錄取通知書已經收到了。”陳業峰笑了笑。
像這種情況,在這個資訊不發達的年代,還真有不少。
尤其是現在身份證都沒有普及,冒名頂替這種事情操作起來也很容易。
上一世,陳業峰也經常聽到有人被人冒名頂替上大學的事,真的是命運瞬間就被人改寫。
這個年代的大學生含金量還是很高的,畢業後,國家直接分配工作,妥妥的鐵飯碗。
不像後面,學歷越來越不值錢,大學生比狗還多!
“通知書拿到就好、拿到就好,也不用擔驚受怕的。”陳玉鳳拍拍手,“老陳家祖墳還真是冒青煙了,又出了個大學生,咱個村子的大學生都沒有咱老陳家多。”
也確實。
算上陳老爺子,加上大堂哥,再算上陳業梅,那就是三個大學生。
整個村子的大學生都出在他們家了。
王世平也很高興:“行了,別站著了,阿峰,坐下喝口水再走。”
陳業峰看看外頭的夜色,搖搖頭:“不了,姑爺,天不早了,我得回去,明兒個清早還得去鎮裡買菜。”
“那行,路上慢點騎。”王世平送他到門口。
陳玉鳳也跟著出來,叮囑道:“回去跟你爹孃說,明天我早點就過去幫忙,別讓他們太累著。”
“好,阿姑,姑爺,那我走了。”
陳業峰推著車出了院子,跨上車,回頭揮了揮手,蹬著車子消失在夜色裡。
身後傳來王世平的聲音:“這孩子,總算熬出頭了。”
陳玉鳳應道:“可不是嘛,有兒子了,也不用聽別的閒話。現在又努力勤奮,往後的日子是應該是越來越好過。”
夜風裡,蟲鳴陣陣。
月光灑在村道上,照著那輛二八大槓越騎越遠。
第二天清早,天還沒亮透,陳業峰就起了床。
院子裡,陳父正往馬車上鋪乾草,見他出來,頭也不抬地問:“二胖他們呢?”
“應該也起了,我去喊。”陳業峰套上外套。
“行,那你們去鎮上買菜,我去碼頭看看有甚麼新鮮的海鮮。”
說著,父子倆分工協作。
陳業峰剛邁出院門,就看見二胖和阿財並肩走來。
二胖手裡還攥著個發籺,邊走邊啃。
“走走,趁早…吃毛線,等下請你們去鎮上吃。”陳業峰接過韁繩,三人跳上驢車,灰驢打了個響鼻,蹄聲嘚嘚地往村外去。
晨霧還沒散,村道兩旁的稻田裡露水晶瑩。
二胖把最後一口發籺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我爹昨晚特意交代了,讓你們早點去,肉聯廠那邊六點半開倉,去晚了人多。”
“知道了,麻煩你爹了。”陳業峰點點頭。
阿財縮在車幫上,裹著外套打哈欠:“石康鎮要三四十分鐘吧?那我眯會,到了叫我。”
“行,你先睡吧。”陳業峰看了他一眼,甩了下鞭子,“咱們過去正好,到了那邊肉聯廠開倉,買完肉再去市場,趕早市新鮮。”
驢車晃晃悠悠地走了幾十分鐘,終於到了石康鎮。
天色已經大亮,街上的鋪子陸續開了門。
二胖他爹在肉聯廠門口等著,見他們來了,招招手:“快進來,豬肉給你們留著呢。”
這年頭豬肉緊俏得很,一般人根本買不到整扇。
肉聯廠的院子裡,幾個工人正往車上抬豬肉。
二胖他爹領著他們進了倉庫,指著一扇剛劈開的豬肉:“這扇好,後腿肉多,肥瘦適中,做扣肉正好。”
陳業峰上前看了看,豬肉新鮮,皮白肉紅,肥膘厚實。
他伸手按了按,滿意地點點頭:“行,就這扇。”
二胖和阿財合力把豬肉抬上馬車,用油布蓋好。
二胖他爹叮囑道:“回去趕緊處理,這天熱,放久了不好。”
“知道了,叔,今晚記得過來喝酒。”陳業峰付完錢,笑著道謝。
買完豬肉,三人趕著馬車往農貿市場而去。
市場就在鎮子東頭,老遠就聽見人聲鼎沸,賣菜的、賣雞鴨的、賣乾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陳業峰從兜裡掏出姑父寫的選單,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串:香芋、蒜苗、姜蔥、八角、桂皮、紅棗、香菇、木耳、粉絲、腐竹、蝦米、魷魚乾……
“先去買乾貨。”他讓二胖在外面看著驢車,他領著阿財,輕車熟路地鑽進市場。
乾貨攤子上,攤主正拿著秤桿稱貨。
陳業峰把單子遞過去:“老闆,香菇來兩斤,木耳三斤,粉絲五斤,腐竹四斤,蝦米一斤,魷魚乾來兩斤。”
攤主接過單子看了看,笑著應道:“好嘞,稍等,給你挑最好的。”
趁著攤主稱貨的功夫,阿財在旁邊問:“阿峰,魚、蝦、蟹呢?不在這買吧?”
“那些海鮮去咱們那邊碼頭買,這裡買甚麼,我爹今天去那邊,那邊新鮮還便宜。”陳業峰接過攤主遞來的幾袋乾貨,付了錢,把袋子放進驢車。
接著是調料攤,八角、桂皮、香葉、草果、花椒,各抓了幾兩。
賣調料的老闆娘認識他,一邊包一邊問:“阿峰,聽說你媳婦生了?男娃女娃?”
“男娃。”陳業峰笑了笑。
“哎喲,恭喜恭喜!滿月酒是吧?得好好辦一場。”老闆娘把包好的調料遞給他,“這些夠不夠?不夠再來拿。”
“夠了,謝謝老闆娘。”
買完調料,又去菜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