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業峰哭笑不得,推著車進了院子:“阿姑,那都是瞎傳的。我去了斜陽島,在那兒出海打魚呢。”
“打魚?”陳玉鳳鬆了口氣,又唸叨起來,“打魚好,打魚踏實,我還真以為你跟阿偉一樣去幹走私了呢…那海英呢?她也跟你去了?一起回來了嗎?”
“她也是一起去的,今天也回來了。”等到車子停好後,陳業峰從後座解下那袋乾貨,壓低聲音道,“阿姑,海英又生了,我來請姑父去燒滿月酒的。”
“生了?!”陳玉鳳眼睛一下子亮了,聲音都高了幾分,“哎呀!啥時候生的?男娃女娃?”
“男娃,都滿月了…後天辦滿月酒……”說著,陳業峰就將周海英上島偷生孩子的事說了下。
“哎喲喂!”陳玉鳳一拍大腿,臉上笑開了花,“這可真是大喜事!你爹孃可算抱上孫子了!快進屋,你姑父在裡頭呢。”
大姑一聽,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臉上的驚訝慢慢變成了明白。
“我說你們夫妻倆之前一聲不吭就往外跑,原來是躲出去生娃去了,怪不得海英也跟著不見了蹤影。”
“你爹孃也真是的,嘴可真嚴,連我都沒說。”
“不只是你,誰都沒說…阿姑,你也知道現在政策特別嚴,不藏嚴實點可不行呀。”
“嗯嗯,現在搞的這麼嚴,聽說動不動就搶東西、拆房子,可嚇人了…你們家沒事吧?”
“沒事,到時候交點罰款就行了…”
聽著陳業峰隱晦的話,陳玉鳳心裡也是跟明鏡似的,知道侄子這是往上面送了禮,走了關係。
她轉身朝屋裡喊:“孩子他爹,阿峰來了!”
陳業峰跟著進了屋。
堂屋裡,一張八仙桌旁坐著他姑父王世平,也也是五十出頭,膀大腰圓,一張圓臉被灶火燻得黑紅黑紅的。
他正端著碗喝粥,見陳業峰進來,放下碗站起身:“阿峰?稀客啊…快有大半年沒見了。”
“姑爺好。”陳業峰笑著打招呼。
王世平擦了擦嘴,走過來拍了拍陳業峰的肩膀:“咦,阿峰,幾月不見,又壯實了,不過看起來黑多了。”
“是呀,在海上打魚,風吹日曬的,能不黑嗎?”陳業峰笑著道。
“你這段時間是哪裡出海?每次去你們那邊,都沒看到你。”王世平小聲的詢問。
“斜陽島,也就是我孃的孃家那邊。”陳業峰如實說道。
“斜陽島?”王世平點點頭,“那地方我去過,水好魚肥,環境挺好,就是遠了點。”
他目光落在陳業峰手裡那袋東西上:“這是幹啥?”
“帶點海鮮乾貨給你們嚐嚐。”陳業峰把袋子放在桌上,“姑爺,我今兒是有事求你的。”
“啥求不求的,說…是啥事呀。”
“我媳婦生了,後天辦滿月酒,想請你去掌勺。”
王世平一聽,眼睛也亮了:“辦滿月酒,這是生了?男娃還是女娃?”
“男娃。”
“好啊,男娃好,你前面兩個女娃,終於有男娃,不像我跟你大姑…”王世平也很有感觸,同時為自己的侄子感到高興。
陳業峰兩口子之前的處境,王世平也是深有體會,可以說是感同身受。
主要原因,就是他跟大姑陳玉鳳生了三個女兒,沒有生到兒子,各種閒言碎語,聽著就煩。
為了生到個兒子,陳玉鳳都引產了好幾胎,每一胎都是女兒,他們也認命了。
現在三個女兒都嫁了人,還有個女兒就嫁在本村,那男方父母雙亡,現在就住在他們家跟著王世平在燒大席,相當於是上門女婿了。
王世平激動的拍拍桌子:“行!沒問題…後天是吧?我明天就帶人過去。”
農村燒大席,要備的菜挺多的。
一般掌勺的師傅都是宴席前一晚過去做準備工作,要不然到第二天開席,可沒有足夠的時間做菜,這樣可能耽誤大家吃席。
這個年代可沒有預製菜,都必須是新鮮食材加工。
像有些大菜,加工起來就是費時間,必須得提前做準備,到了第二天正席,再加工一下就可以出菜上桌。
“姑爺,這滿月酒能跟升學宴一起的嗎?”
“甚麼意思?”
“是這樣的,我妹不是考上了重點大學……”
說著,陳業峰就把小妹考上大學的事情說了一下。
陳業梅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已經收到了,是京城那邊醫科大學。
通知書都收到了,也基本上確定了,也沒有甚麼不可以往外面說的。
“真的,阿梅考上大學了,那可不得了。”陳玉鳳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這可真是雙喜臨門!阿峰,你們家可算熬出來了。”
“我妹說就請幾個玩的好的同學,還有自己老師,估計也就兩桌的樣子。我爹的意思就是熱鬧一下,升學宴也沒打算收人家份子錢。”
這個年代辦升學宴還是很少的,除非是有錢有,家裡有人考上了好大學,想辦場宴席顯擺下、炫耀下。
“那沒事,既然都沒打算收份子錢,那就一起辦了唄,省得這麼麻煩。”
王世平又坐下來,喝了口茶,問道,“大概有多少人?心裡有數沒?”
“我爹說了,七八桌的樣子,不過還有阿梅的同學跟老師,就加兩桌,大概十桌。”
“十桌……”王世平掰著指頭,“那得準備些啥菜,我給你寫個單子,有的得提前買好。豬肉、雞、魚、蝦、蛋……”
他站起來:“你等下,我去找紙筆。”
陳玉鳳攔住他:“急啥,人家阿峰剛坐下,你讓人喝口水。”
“對對對…”王世平又坐下,“阿峰,喝水不?讓你阿姑倒。”
陳業峰擺擺手:“姑爺,我不渴,咱先把單子定了,我好回去跟我爹孃商量。”
王世平點點頭,起身去裡屋找了張皺巴巴的草紙和半截鉛筆,趴在八仙桌上寫起來。
他一邊寫一邊唸叨:“頭菜得香芋扣肉,這個不能少,一般是兩盤扣肉…再來個雞,還有鴨,白切就行…魚得清蒸,寓意年年有餘,看是鱸魚還是別的…還有海鮮,咱們這邊也不能缺,一般的菜品,像酸豬皮、沙蟲湯、甜湯、羊肉…哦,對了,糖醋排骨跟螃蟹差點忘了…”
陳玉鳳在旁邊插嘴:“再弄個糖拌西紅柿,小孩子愛吃。”
“行,加上。”王世平頭也不抬。
寫了半天,他把單子遞給陳業峰:“你看看,差不多就這些。豬肉得提前一天割好,大菜都得用豬肉,雞可以當天殺,海鮮也得買新鮮的…”
陳業峰接過單子,藉著煤油燈看了一遍,摺好揣進兜裡:“行,姑爺,那就麻煩你了。”
“麻煩啥,咱自家人。”王世平擺擺手,又想起甚麼,“對了,燒席的灶臺、大鍋、碗筷,這些我明兒個拉過去,晚上不得還有場籌備宴,到時候也得擺幾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