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說說笑笑,一齊動手,把那些裝貝殼的麻袋往家那邊搬去。
麻袋全部搬回去,堆在院壩裡。
六個麻袋,鼓鼓囊囊的,散發著海水的腥氣味。
張鳳拿了把剪刀,咔嚓剪開一個袋口。
袋口一鬆,裡面的蛤蜊嘩啦啦往外淌,在水泥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白的、灰的、淺褐的,有些還沾著溼泥,有些殼上掛著細沙。
“這麼多!”二表嫂湊過來,蹲下伸手扒拉。
那些蛤蜊在她指間滾動,碰撞出脆響。
張鳳又剪開第二個。
這一袋是海螺,大的有拳頭大,小的有拇指粗,殼面光滑的、帶稜的、長刺的,混在一起。
有些螺口還往外滲水,是活的。
都是有的螺口黑洞洞的,裡面是空的,或者是寄居蟹。
周母搬了個小板凳坐下,拿起一隻海螺翻看。
那螺殼面覆一層細絨毛似的角質,紋路像椰殼纖維。
“這是啥螺?”她問道。
“椰子螺。”陳業峰從屋裡端了碗水出來,遞給周海英,讓她坐下歇著,“肚子裡可能有珍珠,開啟的時候小心點。”
這椰子螺也沒打算賣,開了看看裡面有沒有珠子。
“娘,先把這個椰子螺開了吧,看看裡面有沒有東西。”周海英看著那枚椰子螺,頓時就有點按捺不住了。
在老家的時候,他們就從椰子螺裡面開出一粒珍珠。
其他珠子都被陳業峰在南珠宮賣掉了,唯獨那顆龍珠還收藏在家裡。
她聽陳業峰說這東西以後可能會很值錢,現在又期待眼前這枚椰子螺能開出珍珠。
周母應了一聲,跟周海英一起將螺肉取出來。
可惜,這螺肉裡面並沒有珍珠。
不過他們也沒有多大的失望,自然不可能遇到一個椰子螺,就能從裡面開出珍珠。
看到裡面沒有珍珠,周海英就從廚房裡找來一個搪瓷碗,然後將開出來的螺肉放置到裡面,等做菜的時候,再來切片炒著吃。
幾個女人手腳麻利,當場就在院壩裡的蔭涼處,鋪開竹筐開始分揀。
活的揀一堆,死的揀一堆,小的揀一堆,留著自家吃。
“這蛤蜊新鮮得很。”二表嫂捏起一個,殼閉得緊緊的,掰都掰不開,“明兒個咱們也去那島上?”
“我看行,反正村子裡的沙灘人太多了,也撿不到好東西。”
“聽建軍上,那荒島全是貝殼,撿都撿不完,咱們不去撿的話,那也全部浪費了。”
“行呀,到時開條大船去。”陳業峰笑了笑,“明天潮水退得晚些,我早點去內陸,回來就一起去,正好合適。”
院子裡,頓時傳來貝殼碰撞的脆響。
女人們的說笑聲,以及孩子偶爾跑過的吵鬧聲,看起來十分熱鬧。
周海英坐在門檻上,手裡也揀著幾個小海螺。
她懷孕後,陳業峰不讓她乾重活,揀揀螺倒是可以。
她把那些芝麻螺挑出來,小的放一邊,大的放一邊。
“這螺炒著好吃。”她說,“放點姜蒜辣椒,下酒最好。”
張鳳抬頭看她一眼:“你饞了?晚上給你炒一盤。”
“好好,那辛苦嫂子了。”周海英笑了笑。
一眾人手腳麻利的分揀,速度倒也很快。
好的裝進麻袋,留著等下去賣。
次的裝進籃子,留著自家吃。
死的挑出來,準備扔了漚肥。
一直忙到傍晚,日頭落下去時,院壩裡的蛤蜊、海螺差不多都全部分揀完了。
陳業峰直起腰,看看天邊最後一點餘暉。
他想起周海英剛才的話,轉頭看向張鳳:“大嫂,晚上咱們炒盤螺吃?”
“炒呀,還煮個車螺芥菜湯。”張鳳把最後一捧蛤蜊倒進麻袋,“我去準備。”
就在大嫂她們做飯的時候,陳業峰們他就把板車從院裡推出來。
那些分揀好的貝殼已經碼在院門口,袋口扎得緊緊的。
周雲傑幫著往獨輪車上搬,阿財跟二表哥過來了,然後一起幫忙。
“阿峰,明天的潮水咋樣?”把東西搬上車子,周雲傑開始問道。
“明天比今天退的晚。”陳業峰應道,“我趕早回一趟內陸老家,然後再過來幫你們去。”
“行,你自己把握就好。”對於潮水這個東西,周雲傑作為一個山裡人,根本不知道是甚麼規律。
獨輪車裝了貨,沉甸甸的。
陽建軍在前頭拉,阿財在後頭推,陳業峰和周雲傑跟在兩邊護著。
車輪碾過村道的碎石,咕嚕咕嚕響。
碼頭上,老陸還在等著。
看到他們幾人推著車子過來了,立馬站起身來。
之前聽說他們要賣貝殼,他就一直碼頭這邊等著。
“來了?”他拍了拍手上的菸灰,“貨呢?”
幾人把板車停穩,解開口袋。
老陸探頭往裡看,眼睛眯起來。
“品相不錯。”他伸手扒拉幾下,又看看另一袋,“這一袋是啥?海螺?”
“對。”陳業峰把袋口敞開,“各種螺都有,老陸你看看給個價。”
老陸蹲下來,把螺一個個拿起來看。
大的小的,圓的尖的,他看得很仔細,偶爾放在鼻子前聞聞。
“蛤蜊我給六分錢一斤,海螺分兩種,這種大的貴的給一毛,小的便宜的給八分。”他站起身,“行的話現在就過秤。”
陳業峰轉頭看陽建軍他們幾人,見其他人都沒有意見,但點點頭:
“行。”
過秤的時候,老陸把蛤蜊和海螺分開稱。
蛤蜊三袋一共三百二十三斤,海螺兩袋,大的大包九十七斤,小的小包七十三斤。
老陸掏出個小本子,拿筆在上頭劃拉幾下:“蛤蜊三百二十三斤,六分一斤,一共是 十九塊三毛八。海螺大的九十七斤,一毛一斤,九塊七毛。小的七十三斤,八分,就是五塊八毛四分。總共……”
他抬起頭,眼睛看著陳業峰:“一共是三十四塊九毛二…沒錯吧?”
“我看看。”陳業峰掏出計算器算了兩遍,沒有甚麼問題。
隨即,他看了看陽建軍幾人。
他們也沒有讀甚麼書,這數一堆小數點,也是一頭漿糊。
看來也不能指望他們了。
“行。”陳業峰點點頭,“老陸你痛快,我們也痛快,那就跟之前的一樣,結現錢吧。”
老陸二話沒說,從腰包裡掏錢。
一沓鈔票,有紅的有藍的,他捻著數了一遍,又數一遍,遞過去。
“你們幾個人?”他問,“我給你們分開給?”
“不用。”陳業峰接過錢,“咱們回去自己分。”
老陸點點頭,沒再多問,讓人過來抬麻袋。
等到麻袋抬下去後,獨輪車頓時一空,輕了不少。
賣完這些東西,他們推著車子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陳業峰把那沓錢掏出來,在手裡捻著。
“三十四塊九毛二”他說,“咱們四個人,你們每個分八塊七毛一,我自己分八塊七,沒有意見吧?”
“沒有。”
“這個怎麼會有意見,你自己都吃虧了。”
“對呀,明天咱們繼續。”
周雲傑心裡快速盤算了下,之前賣鰻魚總共是十一塊五,每人可以分到兩塊多。
再加上現在八塊多,這就是賺到一張大團結?
我的乖乖。
這比打獵來錢快呀。
貌似就是累了一點,沒有甚麼危險。
到了院門口,陳業峰把錢分給各人,連同之前賣鰻魚的錢都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