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碼頭,陽建軍抽著煙,正蹲在船頭看潮水。
見陳業峰迴來,他站起身來:“聯絡上陸建國了?”
“嗯,陸師傅說一個多小時能到。”
兩人在碼頭邊找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下等。
潮水拍打著岸邊,空氣中瀰漫著鹹腥的海味和柴油味。
兩人看著忙忙碌碌的碼頭,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陽建軍忽然說:“阿峰,你說烘烤出來的魚乾,那些客戶會滿意嗎?”
“這個我也不清楚。”
說實話,陳業峰也沒有把握,心裡挺忐忑的。
雖然後世那些乾貨加工廠也採用烘烤的方式來加工魚乾,可現在才八十年代,也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
建烘烤房時,陽建軍出力最多,砌牆、做通風口、除錯火力,幾乎天天泡在烘烤房裡。
這批魚乾要是賣得好,也能證明自己的手藝沒白費。
“建軍哥。”陳業峰認真地說,“不管烘烤的魚乾受不受歡迎,烘烤房是你幫我建起來的,這份情我記得。”
陽建軍擺擺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就是...就是想著魚乾能賣出去就好了,畢竟大家這次花費這麼多心血。”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遠處傳來拖拉機“突突”的聲音。
陳業峰站起身,看見陸建國那輛熟悉的拖拉機正沿著碼頭路開過來。
“陸師傅…這邊!”陳業峰揮揮手。
拖拉機停穩,陸建國跳下車,還是那副精神的樣子,只是褲腿上沾了不少泥點:“阿峰兄弟,建軍兄弟…好久不見啊!”
三人寒暄幾句,陸建國看著碼頭上堆著的麻袋:“這次的貨比上次少了不少呀。”
“嗯,這段時子天氣不好,天天下雨,出海的機會實在是太少了。”陳業峰笑著回答。
“唉,這鬼天氣,天天下雨,我褲衩都沒有乾透過。”陸建國也忍不住抱怨。
“行了,時間也早了,咱們裝車吧。”
三人一起動手,把船上裝魚乾的麻袋搬上拖拉機後鬥。
陸建國細心的在麻袋上蓋了層帆布,又用繩子固定好:“這天看著還要下雨,得防著點。”
裝完車,陳業峰對陽建軍說:“建軍哥,你開著船去我家吧。我送完貨就自己回去,咱們在我老家住一晚,明天再一起回島。”
陽建軍點頭:“行,你們路上小心。”
回石埠村的航線,他也摸清楚了,也不是有多遠,沒有甚麼擔憂的。
兩人簡單的告別。
陽建軍轉身上船,解開纜繩。
陳業峰站在碼頭,看著他發動漁船,發動機“突突”響起,船身緩緩離開岸邊,然後看產豐漁船變成一個小點,最後消失在港口拐角處。
他揉了揉眼睛,轉身上了拖拉機。
陸建國發動車子,拖拉機“突突”地駛出碼頭。
陳業峰坐在副駕駛座上,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港口。
碼頭這邊越來越熱鬧了,海城現在發展挺快的。
之前還沒有看到甚麼高樓,現在高樓越來越多了。
拖拉機沿著海邊公路行駛,左側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右側是平坦的土地。
陰沉的天色下,海水呈現深灰色,浪頭拍打著礁石,濺起白色的泡沫。
拖拉機在泥濘的公路上顛簸前行,車輪碾過積水窪,濺起一片片渾濁的水花,直奔廉州縣城。
車子到達縣城,陸建國握著扶把,嘴裡叼著煙,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陳業峰聊著天:“這鬼天氣,再下下去,地裡的莊稼都要爛了。你們做海的也不好做吧?剛才在碼頭,我聽到好多漁民都在抱怨,天氣不好,就算是停雨了,魚情也不好。”
陳業峰點點頭:“可不是嘛,我都大半個月沒有出海了,這些魚乾都是收別人的魚回來自己用柴火烘烤的。”
“柴火烘烤的?那大家能吃的習慣嗎?”
“不清楚,這些也是去試一試的。沒辦法,都沒有太陽,去哪裡曬魚乾。”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畢竟這是第一次推新口味,成敗自己也不清楚。
“也對。”陸建國咧嘴一笑:“你放心,你家的魚乾用料實在,鹹淡適中,只要乾貨足,味道差點意思也不愁賣。再說了,換個口味說不定還能吸引新客。”
說話間,拖拉機拐進一條相對平整的街道,路邊的店鋪漸漸密集起來。
第一站是孫尚乾的雜貨鋪。
孫老闆正趴在櫃檯上對賬,看到陳業峰進來,立刻起身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笑:“阿峰,可把你盼來了!這雨下得,我這兒的魚乾都賣斷貨好幾天了。”
“孫老闆。”陳業峰跳下車。
“這次帶了多少?”孫尚乾直奔主題。
“有個幾百斤吧,天氣不好,魚情也不好,貨有點少,除了幾袋是在太陽底下曬的,其餘都是在烘烤房裡燒烤出來的。”
孫尚乾眉頭皺了皺:“烘烤的?這味道能行嗎?”
“個人口味吧,斜陽島松枝烘烤的,要不你先嚐嘗。”陳業峰從隨身的布袋裡掏出樣品。
孫尚乾接了過去,仔細看了看外觀,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細細嚼了起來。
起初,孫老闆眉頭微蹙,似乎在品味與日曬魚乾的差異。
但很快,他眼睛一亮:“嗯...有意思。跟日曬的確實不一樣,味道更濃郁,肉質更緊,有股煙火香。這個...適合下酒,也適合燉菜時當鹹鮮調料用。”
他又掰了一塊遞給旁邊的夥計,“你嚐嚐,是不是比日曬的更有嚼頭?”
夥計嚐了之後連連點頭,讚不絕口。
“你覺得能賣嗎?”陳業峰問道。
孫尚乾笑了:“能不能賣,得看顧客認不認。不過…”他拍了拍陳業峰的肩膀,“我做了這麼多年南北貨,知道一個道理,那就是貨怕比。你這烘烤魚乾,跟日曬的放在一起,特色鮮明,喜歡的人會特別喜歡。”
“而且,這段時間天氣都不好,海邊的新鮮乾貨沒多少,一般都是存貨,有可能你這批貨會好賣也說不定。”
他頓了頓,接著說:“這樣吧,我先要個三百斤吧,按咱們以前說好的價。我試著推推看,主要放在城裡的幾個乾貨鋪子,還有兩家飯店。要是賣得好,下個月你再多送些來。”
“行吧。”陳業峰點點頭,“謝謝孫老闆!”
要是天氣好,他當然會選擇日曬。
用柴火烘烤,他的成本也增加不少。
而且,烘烤魚乾也更麻煩,要時刻盯著,火候不好把握。
“別謝我,貨好才是硬道理。”孫尚乾招手叫來兩個工人,“來,卸貨,搬進去稱重。”
陳業峰懸著的心落了一半,連忙招呼陸建國把魚乾搬進來,兩人一起清點數量、結算錢款,也非常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