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羊,你不開心?沒事兒,來年舅舅再陪你來。”
陳徜洋伸手抱住蘇致遠的隔壁,“我就是有點困。”
他扭頭看著漆黑一片的火車外,腦海是陳松那張陰陽怪氣的臉。
“小混蛋過得還不錯啊?你那媽二婚的老公對你很好嘛!”
陳徜洋只看著他,沒有回話。
蘇母和蘇致遠站在院子裡說話,門大開著,從蘇致遠的角度,只能看見陳徜洋,看不見他對面的陳松。
“你可以啊,村裡人都說你孝順得很,一點不像老陳家的種,你該不會真不是你爸親生的吧?”
“誰願意當他親生的。”陳徜洋埋著腦袋嘀咕。
陳松躺在涼沙發上,身下是冷硬的被褥,傷腿還沒養好,他連吃飯上茅房都要自家老孃伺候。
他看著陳徜洋,眼裡滿是惡意,“你還不知道,你爸的新兒子出生了吧?
你知道你爸多寶貝他嗎?連去首都上學都帶著一道去的!”
陳徜洋不耐煩的抬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陳松,“你和我說這個幹嘛?我又不稀罕他寶貝我。”
陳松揚唇,“真的嗎?”
陳徜洋起身,“大伯,難怪別人都說你這樣是報應呢?你咋這麼見不得人好?真討人厭,難怪別人都不待見你呢!”
說完陳徜洋就出去了,徒留陳松捏緊了身下的被褥,眼裡滿是陰鷙。
陳徜洋胸口悶悶的,也不是難受,反正他也討厭他親爹,就是悶,說不上來為甚麼。
唐敬安接到他的電話的時候還有些驚訝,自從家裡安了電話以後,這小子就沒往營裡來過電話了,都是直接打家裡去的。
“爸,你忙嗎?”
唐敬安放下手裡的資料,“不忙,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陳徜洋沉默了很久,“爸,我和唐穩穩,你是不是更喜歡穩穩啊?”
“你去你奶奶家了?”陳徜洋話音剛落,唐敬安就出聲了。
“嗯。”陳徜洋悶悶出聲。
“你大伯和你說了甚麼?”
“他才不是我大伯!我以後再也不叫他了!”陳徜洋說完,聲音小了很多,“我親爸有新兒子了,他很喜歡他...”
“兒子。”
“嗯?”
“你覺得,你應該為你親生父親那樣的人感到難過嗎?”
“不是難過...我就是覺得...憑啥啊...又不是我主動想當他兒子的...他憑啥這麼對我...”
“徜洋,爸爸媽媽一直沒有插手過你生父那邊對你的聯絡。家裡的事兒也都沒瞞過你們,你應該清楚,你生父是個怎樣的人。
他自私、懦弱、沒有擔當、沒有責任感,這樣的人,是不會去愛誰的,他只愛他自己。
你不一樣,你是一個男子漢,你懂甚麼是責任感,你心胸寬廣,你尊老愛幼。這樣的你,是在家裡人澆築的愛裡成長起來的。
外公外婆還有舅舅很愛你,媽媽也很愛你,爸爸當然也愛你。你生父那樣的人,爸爸和你說句掏心話,爸爸壓根都沒把他放在眼裡,哪怕他是你媽的前夫。
所以,你也不必為他難過。我們倆之間,是少了血緣關係的親父子,你看謝老師,她同樣可以像愛自己的孩子一樣愛福利院的每個小孩兒。
你和穩穩是在爸爸人生的不同階段來到爸爸身邊的,爸爸對你們的愛有所不同,但分量絕對相當。
愛,和血緣沒有必然聯絡,它可以是前提,但絕對不是唯一。”唐敬安表情認真,語氣溫柔,低聲安撫著電話那頭的小孩兒。
陳徜洋露出白牙,腳尖都翹了起來,“我知道了爸,爸,我也很愛穩穩!”
唐敬安笑著結束通話了電話,愣了好一會兒才低笑著重新拿起資料。
曼華和孩子們,真的教會了他太多,太多過往人生裡他沒有的東西,比如,愛。
陳徜洋的少男心事不過兩天就煙消雲散。
桂明奕也來電話了,年後雲城附近的地級市確實有一場小學生書法比賽,他要是想參加,應該能在趕回邊城前參加,報名只有一天就要截止了。
報名倒是不花錢,前三名每人五塊錢的獎金和一套筆墨紙硯,還有五個優秀獎,獎勵一套筆墨紙硯。
陳徜洋拉著向遠方和嚴曦說的時候,嚴曦還沒開口,嚴端已經厲聲拒絕。
“你們倆個小毛頭,這才哪到哪?就要去參加競賽了?不行!”
嚴曦也點頭,“我也不贊同你們的想法,太早參加競爭性的比賽,會磨掉人的心志,你們剛入門,不用太急。”
陳徜洋拉住自家師傅,“不會的師傅!你信我!我們不會被打擊的!你就讓我們試試吧!”
他倒是其次,一看就是陪跑的份兒,他哥不一樣的!他哥那手字練得多好!
在邊城,他每天忙著玩兒忙著背英語,也就寫作業的時候順帶練一下硬筆。
向遠方不一樣,那是每天都練,硬筆軟筆都練!那學校裡還拿他的作品去展示來著,可牛!
幾方拉扯,向遠方也表示想試試,書房裡像進了兩隻雞一樣,吵得不行。
馬邦國默默地躲在角落在紙上畫烏龜,多吵會兒,這樣就能少寫點大字了,他每回放假回來手都遭不少罪呢!真不知道過兩天陳徜洋他們走了他一個人來上課咋辦。
最後外頭客廳張鵬抬頭看了好幾次書房的方向,手裡的作業半天落不下去筆。
嚴之啃了一口蘋果,“怎麼了?不會寫?用不用我教你?”
張鵬扭頭,看了她一眼,搖搖頭,又看向書房,“他們...”
“沒事兒,”嚴之擺擺手,“常態,一會兒打起來都有可能,咱們看著就行了。”
張鵬抿抿唇,沒再說話。
嚴之看了看面前的小弟弟,上回暑假他也來過。
“奇怪了,陳徜洋身邊,居然有你這麼斯文的朋友,你們能玩到一塊兒去嗎?”
張鵬愣住,他眼裡滿是不解,“我...斯文嗎?”
“你不斯文嗎?”嚴之放下手裡的蘋果,“馬邦國那小子也說你特酷,我怎麼就看不出來啊弟弟。”
張鵬皺眉,“別叫我弟弟。”
“你不是嗎?”上小學的小屁孩兒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