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蘇曼華趕下山就看見蹲坐在院裡的老頭兒，她挑挑眉。
“易老師是來問課時費的？您放心，錢琳會列張明細的單子出來的。”
易楊搖搖頭，“蘇校長，進屋說吧。”
蘇曼華燒了一壺熱水，替自己和易楊一人泡了杯熱茶，才坐下來抱著茶缸暖手。
馮老師懷孕不喝茶了，她抽屜的茶葉淨便宜她了，都是好東西。
“蘇校長，你能和我說說，邊城這邊的學校還有學生的情況嗎？”
易楊抬眼，滿目認真。
蘇曼華笑笑，“我聽說您昨兒下午家訪去了？”
易楊點點頭，面色無比沉重，“結果非常不好，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說實話，我震驚了。”
蘇曼華抬眼，“易老師，您知道，我當初成立曼華飯桌的根本原因是甚麼嗎？”
“為了教育？”
蘇曼華搖搖頭，“為了鎮上的學生能吃一頓飽飯。”
“甚麼？”
“就這麼簡單。您現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後來經過小飯桌一眾員工的努力才發展起來的，包括昨天您出言不遜的大汪小汪。”
易楊噎住，“說正事兒呢！”
“我也在和您說正事兒。易老師，曼華飯桌成立的初衷，只是為了能讓部分孩子能吃飽，我們能力太薄弱，覆蓋不了太多。
鎮裡小學中學的絕大部分學生，連這樣一頓三毛錢的，在您看來非常簡陋且沒有營養的飯菜都吃不起。
他們夏天吃野菜糰子，冬天烤高粱饃饃，過了一年又一年。
曼華飯桌沒能力讓學生喝牛奶吃水果，只能盡力讓他們吃飽。您所謂的黑心錢，走到今天，曼華飯桌在伙食方面是分文不賺的。”
易楊愕然，如今他還有甚麼不信的？
蘇曼華笑笑，“易老師，我尊敬您，您是特級教師，祖國的教育基業離不開您這樣的人才，只是...邊城確實不合適您。
您的年紀也大了，留在這邊吃苦確實沒有必要，您值得去一個發展好的城市，為國家培養更多優秀的棟樑。”
“不！蘇校長！你聽我說！”
蘇曼華靜等他的下文。
“蘇校長，我想留下來！邊城才需要老師啊！這裡需要我啊！”
易楊端著杯子的手都在顫抖。
蘇曼華嘆口氣，“易老師，您和曼華飯桌的員工都那樣了，還怎麼留下來呢？”
易楊沉默。
“易老師，我和您說說大汪小汪的事兒吧。”
......
“原來...原來是這樣...那陳敏陳琴學的特殊教育，也是為了將來？”
蘇曼華點點頭。
易楊起身，他放下杯子，朝蘇曼華鞠了一躬，“是我狹隘了，蘇校長，您是有大愛的人，是我鼠目寸光。”
他重新抬頭，“我確確實實的想留下來，為教育事業獻出自己的一份力。”
蘇曼華嘆口氣，“等我們開過會後再告訴您答案吧。”
易楊去上課了。
這個點只有他帶了一個一對一的學生。
小飯桌的全體員工抓緊時間針對易楊的去留開了個小會。
沒想到最先表態的是小汪。
“蘇校長，他要留就讓他留下來吧。”
蘇曼華看向他。
小汪拉拉身邊的大汪，“我哥說得對，易楊是個好老師，小飯桌需要這樣的老師不是嗎？”
那幾個嫂子也開口。
“留就留吧，本來咱們這兒就是教育扶持點，不過醜話說前頭哈，他再來我面前嘰嘰歪歪，我可真是要動手抽他大嘴巴子的！”
方嫂子一邊說還一邊隔空扇了個耳光，一屋子人都笑了。
蘇曼華看向老楊，“老楊呢？易老師最常冒犯的就是上下的兩間廚房。他和我保證不會了，但是如果你心裡不舒服，那就還是不留他。
曼華飯桌一步步走來不容易，在我這裡，沒有甚麼特級教師，你們每個人都是機器上的螺絲釘，少了誰都會影響機器運轉，所以以你們的意見為主。”
老楊笑笑，“我那兒他倒是不常去，方嫂子潑過他幾回他就很少上去了，基本都是禍害下頭的廚房。
要是小汪他們沒意見，我也沒意見。”
易楊也沒想到決定他去留的是這兩個廚子。
“易老師？易老師？您在想甚麼？”
易楊回神，看向目前的蘇曼華，連忙搖頭。
“易老師，您要是不願意...”蘇曼華一臉為難。
“願意！”易楊率先搶答，“我願意，蘇校長！我一會兒就去給大汪道歉去！”
蘇曼華笑笑，“那就成，馮老師也快離開了，到時候她手上的學生都要交到您手上，課可不少。
也希望易老師專注自己，曼華飯桌運營到今天，也沒出過差錯，易老師只需要把課上好就成。”
“誒！我清楚了，以後有甚麼問題，我先找你溝通就是了。”
蘇曼華點點頭。
“還有個事兒。”
蘇曼華抬頭，“您請說。”
“是這樣，我的課時費不是和曼華飯桌五五分嗎？我想，只拿二成，剩的三成，全部捐給壯木吧。”
“哦？”蘇曼華挑眉，這倒是意外之喜了，“易老師，壯木現在可甚麼名譽都給不了您。”
“我不用名譽！我只希望，蘇校長你能把這些錢全部花到該花的地方去。
特殊教育學校，我很期待它落成的那天。”
“那就借您吉言了。
對了易老師，您不是想了解邊城的教育情況嗎？我給您一個電話，您沒事兒可以去辦公室聯絡他，他會給您答案的。”
“這是？”
“他叫王常青，隸屬邊城教育局，致力發展邊城的教育基業，秦山鎮這塊兒，只要有關教育方面的，沒有他不知道的。”
易楊連連點頭，“我一會兒下午就聯絡他！”
送走易楊，蘇曼華才鬆口氣，“可算解決了。”
廖杏笑笑，“易老師這性子，能輕易改嗎？”
“起碼能安分一段時間吧？實在改不了，把他丟給王大哥，這樣一位特級教師，王大哥肯定會在邊城替他找到一處能發光發熱的地方。”
廖杏笑笑，“就你奸，我說王老師這麼忙，你還讓易老師聯絡他。”
蘇曼華眨眨眼，“欠了王大哥這麼多人情，總得還不是？
不管易老師在哪工作，只要留在邊城，王大哥都會很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