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綵鳳就這麼盯著她媽看，也不說話。
唐父擱下碗，進屋去拿了一個信封出來丟桌上。
“這是我和你媽早就給你準備好的，一百塊，再多也拿不出來了。
你大姐結婚的時候，家裡只給了十塊的陪嫁，你二姐是五十。你比他們多，也不是想著對不起你要彌補你，是不想你嫁過去被人看輕。
時候不一樣了，生活越來越好，你大姐二姐就是知道，也不會多說甚麼。
你從小就有主意，小梁我們也滿意，你要自己做主，不和家裡商量，我們也隨你。
總歸把你送出門去，我和你媽生你下來，任務也就算圓滿完成了。
你要是出嫁要從這個家門跨出去，你就把這錢拿著。”
唐綵鳳沒有多說甚麼，心裡擠壓多年的事兒總算說了，她其實鬆了一口氣。
那一百塊她最後也沒拿，是唐大姐送去她在縣裡的宿舍的。
那會兒唐大姐孩子都快比她高了。
不光給了爹媽拿的一百，還單獨給她包了五十塊。
“拿著，聽話，別犟！我和你二姐沒甚麼文化，就覺得志高是家裡的頂樑柱，從小到大沒少幫他教訓你。
你二姐那會兒年紀也小，你也別怪她，要怪就怪我這個當大姐的沒做好表率。
我和你姐夫的武館也走上正軌了，這五十塊是給你添妝的。梁家有錢，你也不能叫人看輕了去。”
唐大姐說完放下錢就走了。
唐綵鳳說不出心裡是甚麼滋味。
更沒想到的是，唐銀鳳也送錢來了。
“給你，添妝錢。我嫁人的時候大姐給給我添了，你要結婚，我當姐姐的也得出。”
唐綵鳳愣住，唐銀鳳嫁人嫁得早，十八就懷上老大了，但是日子不算鬆散。
她最難的時候，也沒跟她張過口。
唐銀鳳有事兒只會找唐大姐和唐志高商量，她也就當不知道，反正從小到大也沒甚麼情誼。
甚至，她打心眼裡瞧不起這個二姐，瞧不起她不思進取，瞧不起她早早結婚，瞧不起她把日子過得還不如在家時痛快。
唐綵鳳看著手裡的三十塊錢，不明白人怎麼能心胸寬廣成這樣。
唐志高來電話的時候，她正在單位里加班。
“我才聽爸媽說你小時候因為我在奶奶家待過幾年，對不起。”
唐綵鳳抿抿唇，“沒甚麼對不起對得起的，人各有命。”錯就錯在她不是男娃。
“嗯，我我往你戶頭上打了兩百塊錢，甚麼時候和你物件約個時間，我請探親假回來吃個飯。既然決定就是他了，那就早點定下來。”電話那頭的唐志高穩重的不像話，不像弟弟，更像哥哥。
唐綵鳳皺眉，想說點甚麼刺耳的話，忍住了，“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爸媽給的還有上頭那兩個姊妹給的她也收起來了，找個時間還回去。
“唐綵鳳，我出來當兵，我努力往上爬，就是希望家裡人能過得好。你現在是要幹甚麼？要不你回去找村長把你戶頭牽出來，你獨立一個門戶行不？”
唐志高依舊脾氣火爆，和小時候沒甚麼兩樣。
“唐綵鳳！你都二十一了！懂點事兒吧！”
“我不懂事？”
“你這不是不懂事是甚麼！你性子怪，家裡人除了不長腦筋的二姐誰不是讓著你的？
爹媽多大的年紀了？二姐嫁過去以後過得不好他們整夜整夜的愁，好不容易把二姐盼出頭了，你又開始了是不是？
梁家給五百的彩禮，你自己來？你拿甚麼來？”唐志高几乎是咆哮出聲，“唐綵鳳！我們是一家人！你有個當姐姐的樣子行不行！”
那會兒唐志高不過是個班長，兩百塊幾乎是他能掏出來的所有錢了。
即使這樣，還是眼也不眨的全給她了。
後來，唐綵鳳還是帶著365塊的陪嫁出嫁了。
和孃家的走動也多了起來，那些她記了很多年的怨，好像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
單位裡的爾虞我詐，高門大戶的婆家，都讓她成長了許多，唐綵鳳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單純倔強滿臉情緒的小姑娘，成了一個圓滑的領導。
也就是和唐志高，還能吵得臉紅脖子粗的。
“我跟你說了，單位忙，我沒時間！”
“唐綵鳳你有意思沒？你晾著她是幾個意思！你少在我面前擺領導譜！都是外頭混的，誰還不是個領導了！”
“你有意思，你最有意思！找個不能生的回來，我都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還有臉把人往我面前帶！”
唐志高氣得不行，“虧你還是大學生，大領導，你看看你那些裹小腳的話！我不樂意要孩子怎麼了！”
“你不樂意要，你去爺爺墳前說啊！你跑我面前說甚麼！”
“都是女人，你這麼為難她有意思嗎？”
唐綵鳳啪甩下手裡的書本，“就是因為都是女人，我知道她現在求的路有多艱難，我才不同意！”
唐志高那個文質彬彬的三姐夫看著吵得差不多了才拉著倆人回了家，好好談。
“舅舅！你回來怎麼不接我出去玩兒！”唐綵鳳的女兒是個小近視眼，還在唸小學，成功遺傳到爹媽的學霸基因，年紀輕輕的就整近視了，戴個紅框眼鏡，可愛得很。
唐志高大姐夫拉著女兒出去了，把空間留給姐弟倆。
“唐志高，你倒是好，那個糞嘴一張一合就要結婚，就非她不可。你的感情能維持幾年？一段沒有孩子當耦合劑的婚姻，你知道前路有多艱難嗎？”
唐志高靠在沙發上，“我不是二十歲的小年輕了，我都三十幾了，我清楚我在做甚麼。”
“你清楚？你年紀正當，高中學歷也馬上出來了，將來還要往上念，前途一片大好。
是，你現在愛她，你覺得不要孩子不是甚麼大事兒。唐志高，你和她之間，孩子不是唯一的問題！學歷、家境，這些都不說，將來她可能會成為你政審路上的一道坎兒你明白嗎！
爹媽大姐還有唐銀鳳他們見識短不明白，你也不明白？我想不通你怎麼會這麼大把年紀了思想這麼幼稚！你覺得只要說服爸媽，不要孩子就萬事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