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照青看著他,好半天才扯開唇角,“不愧是解放軍的孩子啊,根正苗紅的。”
他語氣裡陰陽怪氣的。
陳徜洋把手收回來,“我就知道!”
“你知道甚麼?”
陳徜洋哼了一聲,沒說話。
費照青看了眼一字排開的幾人,他皺了皺眉,“等著。”轉身離開。
“他啥意思?”
“我覺得,應該成了。”
重新坐上後斗的幾人唧唧喳喳的。
大卡車拉滿了糧油,幾人就窩在後頭的小空地裡。
陳徜洋抿抿唇,“他還真來了。”
桂明奕屈著腿坐在他對面,“你別對他有偏見,你想想杏姨還有你媽都能和他打交道,他不是壞人。”
陳徜洋嘟嘟嘴,“我又沒說他是壞人,那李英俊以前搶我錢還欺負我呢!”
“又不是他搶的。”張鵬開口,“你去找李英俊算賬去啊!”
陳徜洋伸手錘他,“你還是不是好哥們了!是不是,是不是!”
倆人打做一團,桂明奕連忙把向遠方往自己身邊拉,一會兒再打著他。
車頭坐著開車的費照青和董月。
“你們怎麼去福利院了?”
董月新奇地看著前頭,聞言扭頭看了他一眼,“路過,陳徜洋說要進去借廚房煮方面面吃。”
費照青挑眉,“方面面?這麼大人了話都說不清楚?”
董月認真點頭,“就是方面面。”
費照青搖頭笑笑,“你們也是厲害,借廚房借去福利院了。哪家福利院啊?”
“不知道。”
“費叔!就霞飛路上那家!”桂明奕的聲音從後頭傳來。
費照青點點頭,不再開口。
董月看了一會兒,新奇勁兒終於散去,“他們為甚麼要躲起來?”
“甚麼?”費照青沒明白。
“那個男孩是唇顎裂,為甚麼要躲起來?又不是傳染病。”
費照青扭頭就撞進她清澈見底的眸子裡,“你沒自己問?”
“我問了,陳徜洋說我腦筋不好,我沒明白。”
費照青低頭笑笑,“是不太靈光。”
他沒給答案,董月也沒追問,只是皺著眉頭自己思索著。
糧油大卡停在福利院門口的時候,謝老師出來了,看著從車上蹦下來的幾人有些語塞,“你...你們...你們怎麼回來了?”
費照青從車頭下來,“您好,謝老師是吧?我是幾個孩子的哥哥,我姓費!”
陳徜洋撇撇嘴,不要臉。
“你好你好!這麼說,您也是軍區的人了?”
費照青笑笑,沒否認,幾個屁娃還挺聰明,還知道搬孤雲嶺出來,這邊城,還真就孤雲嶺身份好使。
“是這樣,家裡做了點糧油生意,也是想著給孩子們做個榜樣,我就說要不往福利院裡送點過來。
讓幾個孩子先過來,我去糧油廠拉貨去了,沒想到他們莽撞,直接找到您了,沒給您添麻煩吧?”
謝老師連忙搖頭,“沒有沒有,快請進!”
兩人並排在前頭交談,幾個孩子拉著董月跟在身後。
“原來是這樣,謝老師您從學校出來,在這裡待了十年,您才是真正的活雷鋒啊!”
謝老師苦笑,“起先是奔著工資來的,福利院的前任主人給的薪資高。後來啊...你說我要是走了...這些孩子就真沒人管了...”
“那現在,福利院是歸您所有嗎?”
謝老師搖搖頭,“沒呢,還在前任主人的手裡,不過他走的突然...”
費照青皺眉,“難怪政府這麼久都沒接手,有些手續,您還是得去上頭完善一下。”
謝老師愣住,“原來...是這樣嗎?”
費照青點點頭,“八九不離十,謝老師,麻煩您叫人卸貨吧。五十桶糧油、米麵各五百斤。”
幾個小傢伙在他身後張大了嘴巴。
謝老師連忙鞠躬,“真是謝謝您了,謝謝謝謝!”
費照青只是笑,他這車裡都是精米麵,
只是沒想到,這福利院卸貨的人,就一個看門老頭兒和謝老師兩個人。
費照青無奈,只得自己卸,多少年沒幹過這些活兒了。
他扛起一袋一百斤裝的米,臉上風輕雲淡的表情險些沒繃住,扭頭一看,旁邊董月一手一袋走過去了。
他差點沒氣吐血。
後院的孩子們沒忍住,一個個跑出來看,臉上喜悅的表情顯而易見,費照青撐起笑容,面無表情地卸貨。
陳徜洋他們幾個倒是被看怯場了。
打眼望去,有幾個孩子極為突出,一個是那個兔唇的男孩,還有一個坐木輪椅的小女孩、兩三個唐氏兒。
陳徜洋他們不懂甚麼是唐氏兒,但也能看出那幾個孩子的不同。
“別看他們了,怪傷人的。”陳徜洋移開目光。
身邊幾人也竭力把注意力放到一邊,不去看那幾個孩子。
謝老師臉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這些米麵,夠他們撐很長一段時間了!
“費先生!咱們去後院吧,我讓孩子們和您合張影!”
費照青一身的灰,偏偏又不能拒絕,“您這裡有相機?”
“有!每一位愛心人士都會合影的!咱們院裡的相機已經好久沒用過了!”
一行人去了後院,一堆孩子聞風出來,一個個臉上洋溢著笑,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討好。
幾個孩子不懂,也跟著開心,費照青卻看懂了,他沉默了一瞬,順著謝老師的指引站到人群中間。
謝老師手裡的膠片機,不知道是哪一年的老古董了,隨著‘咔嚓’一聲,畫面定格。
“費先生,現在院裡沒條件出去洗照片,不過膠捲我會好好儲存的,等將來院裡條件好了,一定把您的照片掛上去!”
其實這相機能不能用,謝老師也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人家出錢出力,情緒價值得給滿,福利院一向都這樣。
“沒事兒,小愛罷了。”
謝老師臉上的笑容不變,“要是社會上能多一些像你這樣的‘小愛’,我相信,全中國的孩子都能吃飽!”
費照青回以笑容,“那就讓我們共同祈願,全中國的孩子都能吃飽。”
有幾個年齡大些的孩子來到陳徜洋身邊,要帶著他們去玩,討好意味明顯。
陳徜洋皺眉,怎麼有點像馬邦國那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