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華皺眉，“這個時候你還擔心這些，你就好好陪莫政委去檢查身體，把病養好了再回來，曼華飯桌永遠等著你。”
馮雁點點頭，“我已經聯絡司令部了，看那邊怎麼說，能安排會診專家去首都最好。”
她看著窗外發呆，“我和老莫，只是性格不和。他是個好人，也是一名合格的解放軍戰士，一步步走到今天，我知道他有多不容易，怎麼就...”
她低頭抹去擦也擦不完的淚，“我還說，離了婚他再去找一個，趁現在還能要，抓緊要個孩子，他這樣的人，不該是無兒無女的。
他該子孫滿堂的，怎麼就得癌了呢...”
“呸呸呸，馮老師，別悲觀主義行嗎？現在不是還沒有蓋棺定論嗎？唐敬安說過，營裡每年都會安排檢查的。
退一萬步講，即使真的是，那也是早期，能治的！你別先自己垮了才讓莫政委擔心呢！”
馮雁終於忍不住嗚咽出聲，小聲啜泣，“那可是癌啊...怎麼治得好...”
從蘇曼華家出來，馮雁找了老胡和老李，她沒說老莫生病的事兒，還得到了一張離婚報告的批准書。
“昨兒就下來了，老莫讓我交給你。”
馮雁暗罵一聲混蛋，給他請了好多天假才離開，她要去衛生隊問問，能不能聯絡上總院的專家。
“嫂子怎麼來了？”看清馮雁蒼白的臉，那同志連忙起身，“嫂子先坐！是不是哪不舒服？臉色這麼難看？”
馮雁抬頭，“小倪，胃癌發現得早能治癒嗎？”
倪軍醫愣住，“啊？甚麼胃癌啊？誰胃癌了？”
馮雁皺眉，“老莫前兩天來你們衛生處檢查，還是你給籤的字，你不知道？”
倪軍醫唰地起身，“啥啊？沒有啊嫂子！政委就是有些胃潰瘍啊！怎麼...怎麼就得癌了？”
馮雁跟著起身，一五一十說了。
倪軍醫猛拍自己頭，“我就說政委怎麼沒把報告拿走，給他開的藥也沒拿，打電話去您家也沒人接，他...他拿錯報告了！”
事情回到六天前。
“政委？怎麼了這是？臉上這麼多汗水？”
莫學文坐下來，“昨天和老胡喝了點酒，今兒起來胃就不舒服。我來看看。”
小倪點點頭，拿著聽診器聽了半天，又觸診了好一會兒，還給開了胃部b超。
“政委您先做個b超看看，要是查不出來，可能得去邊城做個胃鏡了，咱們這兒沒有裝置。不過問題不大，放心。”
莫政委點頭，拿著單子就出去了。
結果要倆小時才出來，也不敢吃止痛藥，小倪就安排他去了留觀室躺躺，一會兒b超室會送結果過來。
小倪正在寫病歷，門開了。
“倪老師。”診室探個腦袋進來。
倪軍醫抬頭，“你咋來了？不是輪b超室去了嗎？”
來人是他的學生，解放軍總院派過來學習的。
“老師！我找到一份特殊病歷，不是很懂，您是胃腸外科的專家，來請教請教。順便把您的病人的報告送過來。”
小倪放下鋼筆，“進來吧。”
他先看了莫學文的報告，確認只是輕微潰瘍才放到一邊，拿起那份疑似癌細胞的報告看了半天。
師徒倆湊在一起講得興起。
“倪老師！倪老師！刀鋒工兵連的人進山受傷了！急診那邊張老師忙不過來，您快過去幫忙搭把手吧！”
小倪唰地起身，“咋回事？多少人受傷了？”
“十二人！遇著野豬群了！”
“胡鬧！他們又不是一線作戰部隊，跑山裡去幹甚麼！”
小倪一邊往外走一邊招呼他學生跟上。
“嗐，這不是年後又要演戲了嗎？他們進山拉練呢！”
小倪正要說話，莫學文正往這邊趕。
“政委！報告單在桌上！藥我已經開好了，你去藥房報名字拿！我一會兒回來給您詳說！”
說完，就急衝衝地走了。
整個衛生連不到一百人，忙得團團轉。
莫學文也沒說甚麼，直接就去了倪軍醫的辦公室，看著桌前那張報告，莫學文站在辦公室裡站了許久才離開。
他去了老胡那兒。
“你不是說騙騙馮雁就成了嗎？怎麼又突然要遞離婚報告了？我可告訴你，覆水難收，你一交上去，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莫學文感受著褲兜裡那張灼熱的報告，無奈笑笑，“交吧，別耽誤她了。”
已經沒有挽回的必要了。
“馮老師，真是個烏龍，政委拿走那份兒，是我學生找的特殊病歷，用來學習的。政委他就是潰瘍，好好養些日子酒戒了就好了。”
馮雁半天反應不過來，“不...不是癌症？”
“當然不是！咱們每年都要篩查的，哪會這麼輕易得癌症？”
小倪面容苦不堪言，“我還以為，是政委不拘小節，不願吃藥就走了，沒想到是誤會一場。”
馮雁回到家，先給老胡和老李去了電話，才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上，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離婚報告，人沒事就好...
她又給莫學文去了電話，讓他自己收拾行李死回來。
這場烏龍鬧得馮雁好不容易補上來的氣血又虧了一大半。
莫學文晚上才到，他難得有些害臊，“我...我當時沒注意，也沒多問，直接就拿走了...沒想到是拿錯了...”
馮雁冷著臉，往包裡裝衣裳，“沒事兒就好，以後少喝點酒吧。”
“你要去哪？”
“下山，曼華飯桌。”
莫學文一下攔住她，不讓她疊衣裳，“馮雁...”
馮雁看向他，“你想說甚麼？”
莫學文老臉一紅，一把把人摟進懷裡，“別走了，離婚報告也還我...我還以為是要死了才往上交的。”
馮雁沒有吭聲。
“我不要孩子了！馮雁，咱都這把年紀了，不要孩子了！就我們倆過，成嗎？”
馮雁推開他，“現在才知道說這些？早的時候幹嘛去了！你媽找我說風涼話的時候你又幹嘛去了！”
莫學文強壓著她，一向斯文的人力氣大得出奇，“這些日子我意識到我的錯誤了！真的！以後媽那邊我來說，我們好好的，不離了，再也不提孩子的事兒了，成嗎！”
馮雁壓抑的情緒決堤，淚如雨下，“你嚇死我了莫學文，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