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邦國和向遠方每天就跟著陳徜洋上下學,嚴端竟也認真起來,顯然是把陳徜洋的賭約聽進去了。
向遠方的悟性一向好,嚴端頭回生出了原來這世界上除了自己兒子還有其他天才的存在。
可馬邦國就不一樣了,嚴端十分頭痛,可看見陳徜洋那得意的小眼神兒又不得不打起耐心應付馬邦國。
“你...你!”嚴端指著馬邦國。
馬邦國抬頭,臉上的墨水比紙上還多,“師傅,咋了?”
嚴端放低聲音,咬牙切齒,“橫豎都寫不像樣!你怎麼比陳徜洋還笨!都說了這麼多次了還不會!他學的時候我可都沒教過,看我寫了幾遍就自己摸出來了!”
“現在知道我好了?”陳徜洋悠悠的聲音響起。
嚴端嚇一跳,回頭呵斥,“你的寫完了?”
陳徜洋哼一聲,轉身坐到向遠方身邊。
嚴端看馬邦國實在是看煩了,偏偏脾氣又好,隨你打罵,不像陳徜洋那個兔崽子,一身反骨。
馬邦國雖然嬌生慣養。一點苦吃不得,但他爹最是敬重讀書人,因為文化程度不夠,出去打拼沒少吃虧,是以在馬邦國學習這事兒上格外嚴肅。
但是也沒有多上心,只是孩子如果敢和老師對著幹或者不聽招呼甚麼的,那指定是要脫成皮的。
所以馬邦國在任何老師眼裡都是又乖又蠢的小孩兒,那頑劣性子不敢發揮一點兒,也就對著他奶奶,才能肆無忌憚地會發本性。
他起身來到向遠方身邊,“很好,運筆絞轉間注意提按力度,對!就是這樣!”
一抬頭就發現陳徜洋認真地盯著他。
他皺眉。
陳徜洋率先一步開口,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沒有不樂意,只是疑惑,“你看,你能好好教的。那為甚麼教我的時候是那個樣子呢?”
嚴端頓住,“甚麼玩意兒!”
“既然不願意教,那就別收我。收了我又不好好教。我原來以為你是不會,可你教我哥又分明是會教的。
教馬邦國都比教我的時候說話多,老師,我最後一次叫你一聲老師,你真的很傷人。”
陳徜洋說完,低頭去認真寫自己宣紙上的字。
向遠方抿抿唇,筆觸一重,他手下的筆畫開始凌亂起來,他才不會讓他輸。
嚴端則是愣了好久好久,他看著陳徜洋圓潤的側臉,久久回不了神。
當天夜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沈如意伸腳踹他,“睡不著出去澆花去!”
嚴端嘆了口氣,好半天才開口,“如意,今天,陳徜洋和我說了一句話...”
沈如意默默聽著,“你一向自大慣了,這有甚麼的?”
嚴端皺眉,“我怎麼能叫自大?”
“你不自大,這些年收了得有十個學生了吧?有誰真正學成了嗎?有誰逢年過節來看過你嗎?
你從小天賦高,就覺得那些學生都是魚目,不配你這明珠教導。既然如此,收他們幹嘛呢?還要老孃替你擦屁股!
算了!你又不愛聽,一會兒再吵起來!我要睡了!你不許再吵!”
嚴端嘆了口氣,沈如意都以為他睡了,他幽幽的聲音再度傳來,“難怪你死活不要小之跟我學書法,真的是我太傷人了嗎...”
沈如意坐起來,“小之不像小曦,從小就有書法天賦。就是小曦這麼聰明,也沒少被你打擊。
小之是我三十七歲才生的,我要她開開心心的當一輩子小公主,才不讓你禍害!”
屋裡沒了聲響,嚴端大半夜沒有睡著。
接下來的日子,嚴端試著去平視這三個孩子,特別是陳徜洋。
自從賭約開始,他就沒管過他了,但是他每回給向遠方講課的時候,他總是坐在不遠處,手裡的筆半天也不動,顯然是在聽他上課。
他心裡說不上來甚麼滋味兒。
“這裡,轉折錯了。”
陳徜洋抬頭,發現嚴端不知道甚麼站在他身後。
陳徜洋抿抿唇,“我自己練。”
“咱們的賭約是這個暑假結束,難道你想一個暑假過去甚麼都沒學到就回家去?”
陳徜洋沒說話,要不是因為這樣,他哪至於偷偷學?
而且,遠方都學得會,他憑甚麼學不會?難不成他真的不如遠方聰明?才怪!山上的人都說他可是最聰明的!
三姐弟的暑假痛並快樂著,蘇曼華那邊也迎來了一個稀客。
“水泥廠廠長?”蘇曼華一下山,廖杏就說有客人在等她。
廖杏點點頭,“就在你辦公桌那兒呢。”
蘇曼華拍拍她,“廖姐,又來活兒了!”
廖杏笑笑,“我曉得!快去!”
水泥廠還沒搬遷完,廠長就急撈撈地來了,蘇曼華摸不準他甚麼意思。
很快,他就知道了。
“蘇校長,你們這兒很不錯。”
蘇曼華笑笑,“駱廠子,您好您好!”
兩人兩手短暫交握。
駱廠長這些日連軸轉,開不完的會議。
員工也鬧騰得厲害,一個兩個鬧還好說,全廠大半人都在鬧,弄得人心都不齊了。
這不,員工住房的事情還沒解決,員工子女的上學問題就來了。
他聽到老兩廠的廠長說,員工子女吃飯是不花一分錢就外包出去的時候還高興得很。
為甚麼?要是這裡吃飯能外包出去,員工子女就不用安排在廠子食堂了啊!這是他最頭疼的問題。
水泥廠的員工子女還不少,三百來人,百分之九十就在邊城學校就讀。
原來水泥廠在邊城郊區,員工子女不可能也沒條件每天往返。
你說那周圍只有你一個廠子,也不可能為了你專門修一個職工子女學校吧?
所以這些職工子女都是住校,小學生也住校。
一聽說要搬來這邊,廠裡的員工跳著腳的不幹。
水泥廠可不像老兩廠,那都是人才,幹一線的更是人才中的人才。
老兩廠職工不少,水泥廠也不差。
辦公室和一線加起來,職工都萬數了。
除去辦公室的員工,一線的員工都大幾千,幾十條流水線。
因為各種原因,辦公室員工和一線員工那一向是面和心不合的,你瞧不上我,我不樂意搭理你的。
這回好了,趁著廠子搬遷,全部鬧開了,駱廠子要不是為了退休前能往上躥躥,早不幹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