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華抬頭，“媽，我就是心裡不舒服，孩子跟著他之前遭了這麼多罪，他不知道收拾林家嗎？
如果不是林家，倆孩子也不會都出了心理問題，媽，那天你是裝暈，你也聽見了，小雪要把那老不死的殺了，如果不是我們攔住，她是真的要把剪刀捅過去的。
我不是怕她，也不是嫌棄她，我是心疼，到底是受了甚麼罪，一個十四歲的孩子能這樣？
如果他當初接孩子的時候就把林家的事兒處理了，倆孩子是不是早就好了？”
蘇母伸手點點她的腦筋，“敬安要是真的像你說的，把林家攪了個翻天覆地，他那領導還放心把倆孩子交給他嗎？
到底是孩子外家，領導是要相信孩子外婆還是他一個常年在營裡的外人？
你那豬腦子也不想想，向光敢把孩子託付給他，不就是因為敬安性子好嗎？
他那媽和大哥欺負他欺負成那樣了，你看他報復過沒有？”
蘇曼華低低出聲，“他那是慫。”
“慫屁！敬安是太正了！你以為都像你似的？從小就是個渾的，有仇必報，有氣就撒？他是人民解放軍！不是他自己，他的一言一行，代表了黨和國家你明不明白！”
蘇曼華沒能出聲。
蘇母看著她，“你說他慫，從你嫁給他，鬧得他和陳鳳仙掰了，唐家村也回不去，他說過半句沒有？
你一說要去唐家村，他是不是站你這邊的？
還有你那曼華飯桌，隨隨便便就砸了一萬塊進去。蘇曼華，那是錢，不是紙！一萬塊，那是他的賣命錢！
敬安之前省吃儉用過的甚麼日子你比我清楚！說給就給了，你在山下忙，他在上頭帶孩子洗衣服的，說過半句不好沒有？
慫？慫人能放棄大好前朝帶著戰友孩子退伍？他不是慫，他是寬容！許多事兒，你能做，他卻做不得。
你也就是我親閨女，你要是我兒媳婦，這麼欺負我兒子，你看我拿不拿瓜落給你吃！”
蘇曼華抬頭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是！你親兒子！快去把他找回來吧，婆婆媽！”
說完，扭身進病房去了。
蘇母罵罵咧咧地走了，一個個的，淨不讓人省心。
唐敬安回來的時候，蘇曼華已經不在病房了。
他的臉色已經恢復如常，他把遠方抱在懷裡，“對不起，爸爸來晚了，讓你們受欺負了。”
這句話，這麼多年，向光也沒對倆姐弟說過。
向遠方被嚇壞了，聞言當即就抓著他的衣領嗚嗚哭了起來。
蘇母紅了眼眶。
唐敬安伸手摸摸向雪的腦袋，“放心吧，不會放過他們的，以後，再不會有人欺負你們了。”
向雪一雙黑漆漆的眼看向他，“爸，不會對你有影響嗎？我沒關係的，外婆和媽媽已經替我們報仇了。”她甚麼都明白。
唐敬安正要說話，蘇曼華先進來了。
“能有甚麼影響？誰的兒子女兒受欺負不打回去的？”
唐敬安抬眸。
蘇母極有眼色地帶著倆孩子出去了。
蘇曼華把手裡的飯盒重重一放，“吃飯。”
唐敬安沒動，垂著眸子沒說話。
蘇曼華皺眉，站在他跟前，“不餓？”
唐敬安還是沒動。
蘇曼華嘖了一聲，抬起他的臉，看清他眼裡的紅意，“你還委屈上了？”
“我不知道。”
“甚麼？”蘇曼華皺眉。
“當初，向哥離開的突然，營裡好幾個兄弟都走了，我是抽空去接的孩子，想讓孩子們趕回邊城送向哥一程。
之前向哥沒和我說過，我接了孩子回營裡，等料理好一切。我還沒來得及好好了解倆孩子，她就來了。
我拒絕過，也提出退伍，被營裡拒絕了，營裡開了幾次會，還是把孩子給她帶回唐家村了。
後來，我爭取了整整兩年，營裡才同意我帶著孩子退伍，再後來，就遇到你了。”
唐敬安抬頭看著她，“我入伍以後，沒往唐家村寄過一分錢。
後來孩子去了唐家村，我擔心他們不好好對孩子，我才開始往唐家村寄錢。
那兩年，我整夜整夜的睡不好，擔心她像對我那樣對倆孩子。我拼了命的接任務，在榮縣幫忙抓賊也是，為了公安局能看在人情的份上幫我避開他們把孩子戶口轉到我戶頭上。
我...我一直在為了孩子努力，我...”
“別說了。”蘇曼華打斷他。
唐敬安的眼眶更紅了。
蘇曼華站在他身前，把坐著的男人摟進懷裡，“對不起。”
話音剛落，蘇曼華就感受到胸前的衣襟溼了，懷裡的男人無聲地流著淚。
蘇曼華感覺心臟被一隻大掌捏住，有些呼吸不上來。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我不該把氣撒在你身上。沒人能比你對倆孩子更上心了，我都明白的，唐敬安，對不起。”
這些話，唐敬安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就是向光還在，他也不會說。
他已經習慣了把甚麼都裝肚子裡。
可是蘇曼華冷眼看他的時候，以前的一幕幕就浮現上來，他後知後覺地察覺到，是委屈，壓也壓不下去的委屈。
蘇曼華拍拍他，“別生我的氣好嗎？”
唐敬安直起身子，伸手呼嚕了把臉，“我沒有生氣。”
蘇曼華轉身把架子上的帕子取下來，擦了擦他的臉，他別過頭去不看她，任由她擦。
蘇曼華坐到他身邊，把他身子扭過來，伸手抱住他，兩顆腦袋湊得極近。
“唐敬安，別生我氣。”
唐敬安垂著眉眼，“我沒生氣。”他重複了一遍。
蘇曼華湊近他，飽滿的唇幾乎是杵在他臉上說話，“可是我生我自己的氣。”
馥郁的香氣不再鋒利，柔和的包繞著他。
唐敬安手指蜷了蜷。
蘇曼華伸手撫了撫他的眉眼，“林有才找去村裡的時候，我太著急了，我...”
話沒說完，就被一股力道死死按進他的懷裡。
腰上的手箍得她喘不上來氣，蘇曼華趴在他的脖頸處。
“我沒有生氣，曼華。”
蘇曼華扭臉親啄了他一口，“那你把飯吃了，趕過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腰上的手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