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孩子舅舅，應該是誤會一場，你...”
蘇曼華把手裡的資料遞過去，“同志，我要告他們，麻煩您立一下案。回頭我家人會去法院上訴的。”
“告？”手裡是孩子一年來大大小小的檢測報告。
“他們虐待我兒子和女兒，已經對孩子造成了心理創傷！現在又出這回事兒，孩子可能一輩子都會有陰影，我一定要告他們！哪怕是傾家蕩產！”
縣公安局沒有想到孩子媽媽態度這麼堅定，往小了說那是兩家人爭撫養權鬧的么蛾子。
可倆孩子是烈士子女，蘇曼華真要鬧大，他們只能重視起來。最後派了一名同志跟隨他們前往。
跨了兩個縣，一下火車就有當地派出所的人來接。
“我孩子呢？”
那邊派出所的同志把人迎出火車站，“是這樣，一接到你們那邊的電話，我們這邊就馬上派人核實了，確實是孩子舅舅。
三個小時前，他帶著孩子出了站我們就帶去所裡做了筆錄了，身份也核實過，沒問題，實在是沒理由把人扣下，這...”
縣公安局的公安皺眉，“他沒有經過孩子監護人就把孩子帶走了，沒理由扣下？孩子監護人在榮縣立案了！”
“孩子是自願的，又是回姥姥家，咱...但是林家在哪我們已經摸清了，馬上就能過去。”
明顯和稀泥的行為，幾人也沒法，蘇曼華抿抿唇，看著蘇母上了公安局的車。
她看了一眼跟上來的榮縣公安，湊過去，“公安同志，讓我媽先去看孩子，可能得麻煩您和我跑一趟。”
“去哪？”
“孩子之前的學校。您不是不信他們虐待孩子嗎？帶您去取證。”
公安皺眉，“村裡不一樣可以取證？”
蘇曼華冷笑，“你沒看鎮派出所的人都護著他們的人嗎？他們村裡能有人來作證？”
“成！我和你跑一趟，讓孩子外婆先去看看孩子，她可擔心壞了。”
蘇曼華揚唇，這要不攪的林家天翻地覆，等著瞧吧。
向雪之前是在別的村小讀，林家村人口不多，沒有學校，榮縣公安帶著她半路下了車，直奔那所村小。
“公安同志，請問您這趟來，是有甚麼事兒嗎？”
蘇曼華上前一步，“武校長，您好，我是向雪的母親。這趟來，是想問問向雪之前在學校的情況。”
武校長是個中年男人，穿得極為樸素，聞言皺皺眉，“向雪？走吧，去我辦公室裡說。”
“向雪啊，是我們學校吊車尾的學生，來，你們看看，這是她之前大大小小的考試成績。
人也經常遲到早退，有時候乾脆都不來，也不跟學校說一聲，我們底下的老師去家訪過幾回，但是向雪家人拒絕家訪。
學校也沒有辦法，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蘇曼華皺眉，“之前家訪的老師是村裡人嗎？”
“有一個是，有一個是當年的知青，已經返城了。”武校長起身，“我帶你們去村裡的老師家。”
那老師一聽是向雪的母親，極其熱情，“可算見到您了，向雪怎麼樣？還在唸書嗎？”
“在的老師，孩子明年上初一了。”
“她考上了！哎呀！”老師起身，有些激動，“向雪那孩子命不好...”說完，他不好意思地看著蘇曼華。
蘇曼華笑笑，“老師，我是向雪的養母，孩子親爸爸為國捐軀後，孩子就到了我手上，不過一年，這趟我來，就是為孩子做主來的。”
老師和武校長面面相覷，“那校長，我說了？”
武校長看了一眼蘇曼華身後的公安，點點頭，“知道甚麼就說吧。”
“其實，我只去過一次，之前幾年向雪的家訪，都是張老師負責的，後來她準備回城高考，才把孩子交給我的。很多事情，我都是聽張老師說的。”
張宛是當年下放的知青，進了村小教書，不用下地幹活，政治面貌還格外好看，因此，她極為珍惜這份工作。
向雪經常遲到早退，上課也從不認真聽講，身為她的班主任，她當然要盡心盡力地問候，可是向雪這孩子甚麼也不說。
張宛猜到孩子可能是有甚麼困難，但是話又說回來，在村小讀書的孩子，誰家不困難？
她去家訪，林家人閉門不見，只說孩子學習都是孩子爸爸在負責，要不是孩子爸爸，他們早不讓她唸書了。
她又輾轉多次，才知道，向雪是軍屬。張宛對她更上心了。
“向雪，你這個年紀，是用來好好學習的，不是出來打豬草的！”張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山坡上的小姑娘。
向雪頭也沒回，一把一把割著。
張宛繞到她面前，“你想打一輩子豬草嗎？你想一輩子困在村裡嗎？是，你爸爸是軍人，將來你或許會跟著你爸爸出去，但是一個沒有知識的人，她在社會上是走不長遠的！”
向雪沒理她。
張宛不死心，沒事兒就往林家村跑。
那天，張宛氣極了，眼眶都紅了，眼前的小姑娘還是油鹽不進。
向雪看著她通紅的眼睛，伸手撩起袖子遞過去。
“怎...怎麼會？”張宛捂住嘴，看著她手臂上的青青紫紫。
向雪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豬草打不滿，我就得捱打，我弟弟也會被連累，所以，你可以不要再來找我了嗎？”
張宛拉住她，“你...你爸爸不是軍人嗎？你外婆他們...”
向雪把手掙脫出來，“唸書沒用，不能讓我吃多兩頓飽飯，也不能讓我弟弟多杯奶喝，張老師，以後別再來了。”
那天以後，張宛去得更勤了，她自己生活也困難，家裡哥哥弟弟都不是爭氣的，她的口糧都得自己掙，家裡從來不過問的。
饒是這樣，她還是經常給向雪帶吃的。
“我發工資了！請你吃糖！”
向雪接了過去，兩顆，她和弟弟一人一顆。
“那，咱們今兒講分母加減法？”
向雪放下鐮刀，“隨你。”
“嘿嘿！你看，你這個月月考都進步了！咱們好好學，遲早有一天，總能自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