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桂不一樣，他心思細膩，上回暑假回去聽說孩子外婆膝蓋疼，回來就央著你給做了護膝，前兩天巴巴給我送來，讓我給他蘇外婆帶去。
嫂子，這樣的孩子，你有啥不放心的？他愛你勝過愛他自己，他知道你希望他變成甚麼樣，不用你刻意去鞭策的。
你越是管得嚴，孩子壓力越大，嫂子，小桂和陳徜洋說了很多，那崽子都跟我說了。
他說，媽，為啥你不像小桂媽一樣拘著我，我可比小桂能造多了。”
王荷花斂眉，“你怎麼回答的？”
蘇曼華笑笑，“我說，大概是因為，你還在我肚子裡的時候，我對你唯一的期願，就是平安健康吧，現在你已經做到了，那我為甚麼還要拘著你？”
王荷花愣住，是啊，小桂一直都沒有變過，是她，將自己沒有念過書的遺憾加到了小桂身上，讓孩子承擔了他不該有的壓力。
“嫂子，你是孩子媽媽，只要是為了孩子好，沒人能置喙你，小桂也一樣，他沒資格。
所以他說的話你別放心裡去，只是咱們一切出發點都是為了孩子好，如果能稍稍變換一下方式方法，孩子和你都開心，是不是更好呢？”
王荷花起身，“我知道了，謝謝你蘇曼華，我這麼多年，一直覺得桂冬來思想有問題，也不願意聽他的，他家又肯依著我。
我...我在桂家，那真是土皇帝了，獨斷了這麼多年，要不是小桂那篇作文...總之，謝謝你，我先回去了，明兒我就不來送你了。”
蘇曼華笑著擺擺手，“誰要你送啊！咱過完年回來再聚！”
王荷花點點頭離開了。
蘇曼華低頭笑笑，她早就想說了，沒機會，今兒說了也好，也不算白當小桂的一聲‘蘇老師’。
邊城的教育商討會比蘇曼華想得正式得多。
就在教育局的會議室裡。
王常青早早候在外頭，“曼華？來了！”
“王大哥！我沒來晚吧？”
“沒，還沒開始呢，走吧，咱們進去。”
蘇曼華點點頭。
“你自己來的？”
“沒呢，一家子都來了，孩子爸帶孩子去醫院體檢去了。”
王常青笑笑，“可以啊蘇校長，賢內助都追來邊城了。”
蘇曼華笑笑，“借您吉言，真成校長那一天一定請王大哥喝大酒！”
進了會議室，蘇曼華表情嚴肅起來，找到角落裡自己名字的桌面立牌，安靜坐了下去。
這樣的場合，蘇曼華邊緣的不能再邊緣了。她安靜地聆聽著。
明年的英文課程，形勢居然這樣嚴峻，邊城的英語老師，九成是從外頭借調的。
兩個鎮的兩個中學，幾所小學，那麼多班級，才分下去不到二十名英文老師。
這要怎麼和外頭的學校比？
再有就是，蘇曼華看向座位上方局長。
“根據去年的人口普查，邊城除了中心市，十四歲以下幼童，入學率不到百分之六十。
根據省教育局下發檔案，明年，各位還要努力啊，這是強制性掃盲工作！不管你們用甚麼辦法，把周圍鄉村給我動員起來！
泱泱大國，新生一代是我們的發展希望，邊城超一半的孩子是文盲，這像話嗎？
不把掃盲工作貫徹起來，邊城要怎麼發展？周圍鄉村要怎麼脫貧？”
蘇曼華聽了半天，學了半天，本子上密密麻麻記了許多。
出來的時候，日頭正盛。
她跟在王常青身邊，聽著他和身邊的人寒暄，這樣的場合，她沒資格說話，引薦都輪不到她。
“怎麼樣？曼華？”
蘇曼華揚揚手裡的本子，“受益匪淺。”
王常青笑笑，“明年會有大動作？”
蘇曼華笑笑，“您還取笑我？甚麼大動作啊，我打算打造一支全方位優秀的教師團隊，開設補習班。”
王常青皺眉，“馮老師是有實力的我知道，你身邊還有誰啊？”
蘇曼華揚揚眉，“有馮老師就夠了！她帶領出來的教師團隊，能差？”
王常青輕咳一聲，“那我再給你放個訊息，明年邊城會開設保送專案和獎學金專案，都是針對鄉村學生的。”
蘇曼華頓住，“真假？”
王常青點點頭，“就看你有甚麼本事培養出來拿保送和獎學金專案的學生了，揚名立萬，指日可待。”
蘇曼華抿唇，“嘿嘿，還真有一個現成的。”
“嗯？”
“小桂哇！他戶口在孤雲嶺吧？怎麼不算鄉村學生了？我教他英文吧？”
王常青愉悅地笑出聲來，“感謝你這麼看得起小桂。”
蘇曼華和王常青道過別後，樂滋滋地走了。
父子幾個就在蘇曼華上回買羊肉的館子門口等她。
“媽！快來！”
蘇曼華跑過去。
唐敬安把手裡的外套給她披上去，“穿太少了。”
蘇曼華笑笑，“場合太正式了，我穿個棉襖進去不太合適。走！吃個羊鍋暖暖身子去！”
一家子坐了下來，上回吃這家羊肉，還是陳徜洋闖禍那回，蘇曼華把買上山的羊肉填了進去替他賠罪。
別說，去年吃過那一回，還真想得很。
熱氣騰騰的羊肉火鍋白霧不斷。
遠方和小雪不太能吃辣，蘇曼華索性要了個清湯鍋涮菜，單獨給唐敬安和陳徜洋要了碗辣子。
“遠方的情況醫生怎麼說？”
母子幾個埋頭吃得歡快，蘇曼華還不忘抬腦袋問一嘴。
唐敬安就坐一邊給幾人燙菜夾菜，忙得很。
他眉眼都是柔和，“醫生說，遠方和小雪的各項身體指標都勉強達標，我把之前第一次檢查的結果拿給醫生對比了。
醫生說，恢復的很好。開學前再去檢查一次，情況良好的話以後都不用吃了，肉蛋奶補充足夠就行。”
孩子們都在，蘇曼華沒問遠方說話的情況，她朝陳徜洋努努嘴，“這屁娃呢？”
陳徜洋古靈精怪地瞪她一眼。
唐敬安笑笑，“還好他運動量夠大。”
“怎麼說？”
“爸！不許說！”陳徜洋去捂唐敬安的嘴。
向雪淡淡開口，“醫生說，還好他夠皮，不然就該成一個小胖子了，還說他是耗子嘴，專挑有營養的吃。”
蘇曼華噗嗤一聲，“放心吧，明年媽帶他和遠方下山吃，山下可由不得他不吃這樣不吃那樣的。
你和遠方媽單獨給你們開小灶，沒他的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