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不知道向雪剛去子弟學校時候，精瘦，成績吊車尾，看著就不是啥好孩兒。
這才來孤雲嶺一年，人圓潤了不少，也白淨了，成績庫庫往上提。
“你看人唐敬安那日子過得，找個二婚日子照樣紅紅火火，仨孩子一個比一個機靈。”
“咋？那你把我離了去找個二婚的唄！看看能不能找著第二個蘇曼華！說人家好？光知道比媳婦了，你咋不和唐敬安比比？
人蘇曼華在山下忙，唐敬安到點就接孩子回家做飯洗衣裳的，孩子媽不在家，仨孩子照樣乾乾淨淨白白胖胖的，你做得到不？”
男人把把水杯一放，指著角落裡的孩子，“還樂！明年你小升初考不上一中就給我去訓練場！”
孩子嘀嘀咕咕的沒敢大聲反駁。
軍營裡熱鬧了好一陣，子弟學校幾個老師家門檻都給踏破了。
馮雁又一次裝不在家，等外頭的人走了以後，才忍無可忍地敲響蘇曼華家門。
“喲！馮老師來了？”
馮雁指指她，“你到底想幹啥？把我給向雪補課的風放出去，我這日子沒法過了！”
蘇曼華捂嘴笑，“我可沒說，答應過你的，那是他們自己猜著的！”
馮雁伸手假意打她，“我說呢！吃飯那天讓我坐主位，老李兩口子來了都不讓我起身，敢情在這兒等著我呢？”
蘇曼華扭頭衝裡面的唐敬安開口，“你看，我就說，不出三天，馮老師準來找我麻煩。”
馮雁走過去，跟著進了屋，“你老實跟我說，你打甚麼主意？”
蘇曼華打哈哈，“我能有甚麼主意？”
馮雁睨她一眼，“少來！我還不知道你？你蘇曼華的算盤子兒能有亂放的時候？”
蘇曼華嘿嘿一笑，她拉著馮雁進了臥室，她把整理出來的曼華飯桌的資料遞過去。
“小雪考完試後吧，我就在琢磨商討會的事兒，馮老師，你說，山上的孩子，一個比一個聰明，可子弟學校你也看見了，低年級的老師甚至有初中畢業的軍屬！
我不是歧視啊，只是不合適，確實不合適。”
馮雁挑眉，“不合適也教了幾年了，孤雲嶺就這條件了，咋，請外頭的老師來教啊？”
蘇曼華緊挨著她坐下來，“所以啊，我知道我改變不了，只有一條路。”
馮雁看向她。
蘇曼華收起笑容，一臉認真，“把子弟學校攛掇關了。”
馮雁起身，“你瘋了？山上一百多個孩子呢！上頭不會同意的！”
蘇曼華拉著她坐下，“馮老師，你知道，我陪小雪下山看榜單的時候，心裡有多難受嗎？”
“怎麼說？”
“那麼長的公告欄，快兩萬個孩子，考上的因為各種原因輟學的不少。考不上也不會再有機會說服爹媽復讀一年。
好些孩子紅著眼眶一遍一遍在榜單上找自己的名字，爹媽就站在身後罵，我看著心裡難受，馮老師。”
“這也不是你打子弟學校主意的原因。”
蘇曼華垂下眉眼，“我想試試，馮老師。給小雪辦慶功宴是我故意的，我知道太張揚了。
但是我就是想讓軍區的孩子們知道，只有好好讀書，才能受人尊敬、喜歡。
馮老師，你是一線城市退下來的教師，整個軍區沒有人比你更瞭解，改革開放、恢復高考後競爭有多激烈！
我在小桂舅舅那兒看了資料以後我都驚呆了！不說高考，中國有一半孩子止步於中考！一半！這是甚麼概念！
子弟學校五年級才多少個學生？不到三十個！兩個老師教二十幾個學生，邊城的錄取率連一半都沒達到，大部分孩子都只能去鎮裡上中學！
這還是在教育落後的邊城，一二線呢？他們連錄取線都上不了。
馮老師，您覺得，鎮裡上學的這部分孩子，能全部考入高中嗎？”
馮雁皺眉，“子弟學校確實連鎮裡學校的教學都不如，但...”
蘇曼華眼睛亮得奪目，“所以我想，把山上的孩子全部送下山去唸書。現在不是以前，打保密戰打游擊戰。
國家強起來了，孤雲嶺不用再封在山中。
山上的孩子父親或母親，都是為國奉獻在一線的英雄，他們應該接受更好的教育。
他們的未來應該無限光明，這是他們父母深耕一線的原因，不只為了山上的孩子，更為了全中國的孩子。”
她沒有激昂奮進，只是淡淡發表自己的看法，鏗鏘有力的語言讓馮雁看著她半天做不出反應。
“你...我當了這麼多年老師，確實不如你..你說的我也想到過，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去改變...”
蘇曼華笑笑，“我光有想法沒有本事啊！教書育人還得你們這些專業的來，孩子們的未來還得你們這些辛勤的園丁把控不是？”
“你少來，你想把孩子們送下山，就拉我下水？
託你的福，你倒是揚眉吐氣風光一把了，現在補課在軍區都成流行了！天天有人來敲我家門，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蘇曼華哪裡看不出來馮雁沒生氣，等著她下文呢！
她嬉皮笑臉的拉拉她，“如果順利，明年曼華飯桌應該要開設補習班了，不想在山上補，您下山去啊！我保證，給你開的工資絕對比你以前學校多！
咱孤雲嶺的孩子，我不收中介費，只管把您的補課費收齊，我一分不賺！”
馮雁冷哼，“你又來了！”
蘇曼華湊近她，“到時候子弟學校的老師我都要招安的！曼華飯桌缺個教師領頭人！教導主任！怎麼樣，這個頭銜大吧？你原來的學校沒給吧？”
蘇曼華拍拍胸脯，“我給你！你要願意，我讓學生管你叫馮校長都成！”
馮雁笑得直不起腰，“你邊兒去吧你！”
蘇曼華正色，“馮老師，好好考慮一下，我不騙你，你別窩在家裡了。
你本來就是棟樑之才，該去外頭髮光發熱了。你還年輕得很，將來桃李滿天下，走哪都有學生，這不比在家守著莫政委那張老臉強？”
馮雁又是低頭笑笑，這個蘇曼華，她抬頭，“我會好好考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