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奶奶，你看！”陳徜洋把外套拿過來，掏出他藏的死死的四十塊錢，“給你！”
鋪了一床的零散紙票。
陳母連忙拉住他，“你...你哪來這麼多錢？你媽知道嗎？”
陳徜洋搖搖頭，“她不知道，奶奶別擔心，這是我自己賺的！還有我哥和我哥們兒給的！
奶奶，你收好，我下回來給你帶更多的錢！”
陳母看著眼前不過不到六歲的孩子，終是沒忍住嗚咽出聲。
陳徜洋慌了神，“奶奶，你怎麼了？這錢真是我自己賺的，不是偷的，奶奶...”
陳母擁緊懷裡的身子，泣不成聲。
“枉奶奶活了這麼多年，白活了，白活了啊！”
自己前些年，顧兒子不顧孫子，將他接去雲城遭了這麼多的罪，臨了，只有這個甚麼也不懂的孫子還記著她。
陳徜洋不懂陳母心中哀泣，只是默默抱緊她，一下一下拍在她蒼老的脊背上，就像他小時候奶奶對他做的那樣。
祖孫倆說了大半夜的小話，陳徜洋沉沉睡去的時候，陳母在黑暗中看他的臉看了一整夜沒捨得閤眼。
第二天蘇曼華起身出去，陳母已經煮好面了。
她蒼老的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蘇曼華接過她手中的碗，“沒甚麼不好意思的，一碼歸一碼，你在陳家他記著你的好，孝敬你的你就安心吃。”
手裡的湯麵清湯寡水的，白淨的掛麵還偶爾有一兩根生了黴點，也不知道是放了多久沒捨得吃的。
蘇曼華看也沒看，呼嚕地極快。
陳母抬手擦擦眼角，“曼華，謝謝你，還願意帶洋洋來看我。”
蘇曼華沒搭聲，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碗，“你在老家，靠啥活？”
陳母坐了下來，“屋子背後有塊菜地，平時種點我自己也夠吃了。我回村以後，分發下來的陳家的地我也給要了回來，租了出去。
一年到頭，租子都吃不完，還能剩個十塊八塊的，買調料也夠了。”
蘇曼華把碗放下，“孩子爺爺一點補貼沒留下？”
“留了！原來廠子來了五百塊的慰問金，還有以前他的老同事，老朋友，雜七雜八加起來得有七八百吧！”
陳母臉上浮現笑容，“我得給洋洋存著，孩子將來唸大學找物件，幹啥不花錢？”
蘇曼華蹙眉，“他爸有錢，不缺你這幾個，該花你就花你的。”搞得她心理負擔挺重的。
陳母但笑不語，人活著，就得有個盼頭，不然為啥活著都不知道，那才完了。
她不光要給乖孫存錢，她還要去鎮上背紙盒子回來糊，一個八分錢，等洋洋長大了，再一起拿給他！
蘇曼華正要說話，陳徜洋也起來了。
祖孫倆又黏糊了一天。
“得走了，九點的夜車。”
祖孫倆又是一通涕淚橫流。
“奶奶！我以後還會來看你的，你要好好的，多吃飯！”
陳母泣不成聲，將母子倆送到了村口都不願意回去，直到那兩道影子消失在視線裡，才嗚嗚嗚扯了塊爛帕子一邊抹臉一邊回家去了。
陳徜洋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比起離開奶奶的不捨，他更多的是高興看見了奶奶，回去路上顯然有些亢奮。
“媽？你是不是不開心？”
蘇曼華扭頭看了他一眼，“為甚麼這麼說？”
陳徜洋皺眉，“是不是我來看奶奶惹你不開心了？”
蘇曼華冷笑，“老孃像是這麼小氣的人？”
“那你為啥不開心。”
蘇曼華睨他一眼，閉上眼睛往坐墊後頭一靠，“快睡吧，要坐一夜呢。”
陳徜洋‘哦’了一聲，乖乖把頭靠在了她的肩上，圓潤的發璇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小孩兒腿腳在坐墊外面晃盪，黑了一圈的小手伸出來摟住她的胳膊，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
蘇曼華心裡一軟，有些慶幸自己壓制住了脾氣。
她抬手摸了摸陳徜洋的頭髮，柔軟的不可思議。
陳徜洋仰頭對她一笑，一口白淨的米牙排列整齊，那雙肖似她的圓眸裡滿是依賴，隨即又低下頭去靠著她，腳丫子晃盪得更厲害了。
蘇曼華嘴角掛了自己都不知道的溫柔的笑，孩子嘛，慢慢教就好了。
邊城。
“林武，你確定要接這個任務嗎？”
林武半點沒有猶豫，他哥的手術費只差一點了，再耽誤真成老男人了。
胡國慶擺擺手，“不成不成！我另外安排。”
李學軍沒有說話，他知道老胡中年喪妻，連個孩子都沒留下，是拿林武當半個兒子看的。
林武上前，“團長，您就讓我去吧！您就說，警衛連誰的身手有我好？我也沒在下面的執勤連隊，我去最合適了，消失一兩個月都不帶引人懷疑的！”
胡國慶張張嘴，勸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李學軍只好開口，“這事兒也不一定是真的，事關羅首長的政治地位，馬虎不得，你真要去，把你那莽勁兒給我收起來！”
林武點點頭。
“我們這邊，已經勘察到邊暉半月內有計劃來邊城一趟，羅美琴那邊，我會找由頭放她幾天假。
她的房子就在那兒，她肯定要去住幾天，你可得盯緊了！”
林武點點頭。
“違反紀律的事兒不許做！”胡國慶開口，他怕這小子跟羅美琴說甚麼。
林武肯定地點點頭。
三人開的小會議屬絕密，誰都不知道林武甚麼時候偷偷離開軍營的。
蘇曼華帶著陳徜洋從陳家村回來，坐村班到家已經早上八點了，蘇致遠正要帶著小雪去榮縣。
雙方短暫交流以後，蘇曼華就帶著陳徜洋進屋補覺去了，任何事情都等她睡醒再說。
吃過午飯，蘇曼華沒放陳徜洋跟著小桂他們一起出去喂兔子，而是把他拉到屋裡。
“咋了媽？”
蘇曼華拍拍身邊的床墊，陳徜洋乖乖坐下。
“我問你啊，沒有要怪你的意思，就是咱們倆聊聊天。”
陳徜洋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
“你給你奶奶的羊奶粉，你知道是你爸買給外公外婆他倆補鈣的嗎？”
陳徜洋點點頭。
“那你知道你外婆膝蓋疼嗎？”
他再度點頭。
“那...你拿你外婆的羊奶粉，跟你外婆說過嗎？”
陳徜洋搖搖頭，“我怕外婆知道了心裡不舒服，偷偷拿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