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也沒有對不起陳徜洋表現出來的驚訝，等到了陳家村，都已經天黑了。
小傢伙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依舊固執地提著包袱不放手。
問到了陳家老宅，母子倆直接就過去了。
“誒，那是陳松的弟媳婦？”
“早離了！那兄弟倆沒一個好東西，聽說還要把孩子賣了，孩子媽追回來的！”
“你說陳家老兩口也不算惡人，咋就落了這麼個下場？陳劉氏回村這麼久，沒人管沒人問的，先找回來的，居然是她前兒媳婦，你說說。”
“所以啊，做人還是得給自己留條後路，你瞧好吧，陳松那癟犢子玩意兒，還有回來求他媽的時候。”
“咋說？”
“我聽說，他岳丈家倒了！”
“真的假的？”
“我還能騙你？我跟你說...”
蘇曼華只當沒聽見，牽著陳徜洋一路往前。
“媽...奶奶是不是過得不好...”
蘇曼華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小孩，“她以前在雲城過得好嗎？”
陳徜洋搖搖頭。
“那不就得了，在這兒起碼自由，不用看兒子兒媳婦的臉色。”
“可是奶奶沒錢...”
“你爺爺去世不可能一點補貼沒有，你大伯看不上那幾個錢，放心吧，你奶奶餓不死。”據蘇曼華觀察，陳徜洋爺爺奶奶都算身體好的。
陳父只是有舊傷，去工地打工命不好意外喪了命，陳母看著再活個十來年不是問題。
“是這兒嗎？媽？”
蘇曼華放開牽著他的手，“去喊你奶奶開門。”
這才天黑就關燈了，陳家老宅也算修得不錯了，青磚黑瓦的，比自家差不了多少。
當年陳父發達在雲城站穩腳跟也沒忘了老本。不然他去世後，他的老妻還要受些磋磨。
“奶奶！奶奶！我是洋洋！奶奶你在嗎！”
屋裡很快亮了燈，不到五分鐘就出來一個蹣跚的人影，“洋洋？洋洋是你嗎？”
陳徜洋跑過去，一把抱住老人的腿，未語淚先流，“奶奶！是我！我好想你！”
陳母險些沒站穩，“洋洋！真是奶奶的洋洋回來了！”
“行了，站門口讓人笑話啊？進去說吧。”蘇曼華也上前。
陳母抬頭，泣不成聲，“誒！誒！進來！快進來！”
屋內不知道是燈光太過昏暗還是怎麼著，蘇曼華看著陳母，覺得她比在雲城時看著還鮮活了兩分。
陳母一手攬著陳徜洋，一手抹了把淚，“曼華快坐，我去給你熱杯茶！”
陳母開啟堂屋的火爐蓋子，拿了個鋼缽缽放上去。
“這天這麼熱還燒火呢？”蘇曼華跟在自己家一樣，尋了個順眼的角落就坐了下去。
陳母笑笑，“我一個人，難得去灶房開火，就把堂屋的爐子點了，想吃啥拿個小炒鍋放上頭熱熱，方便，也省柴火。”
蘇曼華挑眉，“這爐子不是燒煤的嗎？”
陳母把茶倒進鋼缽裡，“燒柴也行，後頭山上要多少有多少。”
蘇曼華不再多問，“陳徜洋，你那包袱還要拎到甚麼時候？”
陳母一愣，不可置信地抬頭，“曼...曼華？你...你沒給洋洋改姓？”
蘇曼華一臉不解，“我改他姓做甚麼？”
陳母看著腿邊依偎著她的小人兒，一串一串的濁淚流出來，“謝謝你，謝謝你！老陳家，可就這一根獨苗苗了...”
“奶奶，你別哭。”陳徜洋伸手抹去老人臉上的淚。
“誒！奶奶不哭！奶奶這是高興！”
蘇曼華打量著寬敞的屋子，大件傢俱倒是都齊的，就是空，空撈撈的，沒啥人氣兒。
陳徜洋從陳母懷裡出來，“奶奶，你快看！我給你帶東西回來了！”
陳徜洋開啟他拎了一路的包袱，朝陳母推過去。
“你看！這是桃酥，可好吃！還有麻花！我拿舅舅給我做的車借出去換了半斤回來！還有高爺爺給的巧克力，我那份兒我都留著呢！可甜！
還有還有，羊奶粉！城裡的醫生說老人喝了補鈣的！一大罐！奶奶喝！喝完我再給你掙！”
陳母抱緊鐵皮罐子，散落的花白的頭髮落下來遮住她溝溝壑壑的臉，“奶奶高興，奶奶高興！”
陳徜洋癟著小嘴兒，要哭不哭的，伸手抱住陳母的腦袋，“奶奶別哭。”
蘇曼華看著陳母懷裡的羊奶粉，心裡是有些不得勁兒，他對他奶奶孝順，她雖然沒說，但心裡是欣慰的。
可他外婆外公對他這麼好，他拿了家裡羊奶粉出來不給大人說一聲是不是過分了？
祖孫倆一點沒發現蘇曼華的情緒。
陳母放下罐子，伸手小心地摸摸陳徜洋的臉蛋，“洋洋胖了，也黑了。”不點不像在陳家的時候，瘦巴巴的，話也不多。
陳徜洋從凳子上下來，“我還長高了！”
陳母不住地點頭，伸手捏捏他的胳膊，“長結實了。”
陳母和陳徜洋親了好一會兒，才起身把熱茶給蘇曼華遞過去，“你們趕路過來，肯定餓了！我去下碗麵。”
蘇曼華叫住她，“別去麻煩了，這麼大晚上了，我們下了車就找餐館對付完了才來的。”
陳母這才點頭，“我...我去把床鋪上。”
“我要和奶奶睡！”
陳母小心地看了蘇曼華一眼。
“讓他跟你睡吧。”蘇曼華垂著眼皮看不清情緒。
陳母這才歡天喜地地應了一聲，牽著陳徜洋進屋鋪床去了。
當天夜裡蘇曼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陳徜洋這小子，是挺沒良心的，他外婆要是發現她心尖尖上的外孫偷拿了她的羊奶粉送他奶奶，不定有多難受呢！
蘇曼華強行把胸口的鬱氣壓下去閉上眼。
隔壁祖孫倆還在小聲蛐蛐兒。
“洋洋，你在邊城過得還好嗎？”
陳徜洋翻身坐起來，“奶奶，軍營裡好多解放軍，可神氣！我爸也是解放軍！我經常去他們隊裡看他們格鬥，就是打架！好厲害！”
那句爸爸，讓陳母悄悄掩去又溢位來的淚花子。
陳徜洋絮絮叨叨說了好多，小到和他過不去的張鵬，大到軍營裡看他不順眼的團長，還有外公外婆，舅舅，高爺爺，連姐姐，他都一一說了。
陳母這才發現，過往陳家，究竟有多對不起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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