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蘇曼華照舊給人遞了碗豬蹄湯過去，馮雁這回沒收。
“今兒食堂兩個葷菜，你留著孩子們吃吧。吃完了，讓向雪帶上書本過來找我。”
蘇曼華喜出望外，總算，總算！
那天向雪喊蘇曼華媽，著實把馮雁驚得不輕。
她想看看，蘇曼華能為了向雪做到甚麼程度，她也想知道，蘇曼華有甚麼魔力。
一整個月的時間，蘇曼華也不提，只是一個勁兒的送吃的過來。
她一向不怎麼合群，也不會做飯，來軍營多少年就吃了多少年食堂了，這一個月，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吃人手短，或許，從一開始，她就動了惻隱之心，不然又怎麼會一次次接過蘇曼華遞過來的東西。
一個後媽，做到這份兒上，她很難不動容，整個軍區，怕是除了王荷花，沒別人對孩子讀書這麼上心了，她喜歡思想進步的女人。
她願意教向雪，也是因為她足夠安靜，軍區裡聒噪的人，實在太多了，多得她從海棠溝，躲到了梅子壩。
蘇曼華不知道馮雁的心理活動，終於甩了一個負擔出去，她夜裡睡覺都香了幾分。
向雪每天下午下了課就揹著書包回去。
蘇曼華把師徒倆的飯菜一起包圓了。
馮雁還特地給她打招呼，不許給莫政委做，不然她說不教孩子就不教孩子。
這麼些年她沒吃過他莫學文的紅利，憑啥他就能吃她的？
蘇曼華哪裡不明白，兩人這是又槓上了。
隔壁這兩人，都是斯文人，鬥氣也斯斯文文陰陽怪氣的，從來不吵鬧出聲的。
這段時間進出的時候多了，她也慢慢摸出門道來了。莫政委家兩口子，實在算不得恩愛。
她也終於知道名師的分量，她有時陪向雪上課，馮雁三言兩語就能令她醍醐灌頂。
蘇曼華丟了許多年的學業竟生出衝動想要重新撿起來。
她常常在想，要是當初她讀書時遇見的都是馮雁這樣功力高深的老師，那她是不是...
“曼華？想甚麼呢？是不是累了，這幾天營裡忙，你晚上別等我。”
蘇曼華回身，拋開腦中想法，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這段時間唐敬安早出晚歸的，一天忙得很，蘇曼華已經很久沒有和他正經吃過一頓飯了。
“我給你把飯菜熱一下。”
唐敬安一把拉住她，按著她坐下，“我去就行。你陪我吃點？”
蘇曼華點點頭。
孩子們已經睡下，兩人動靜也不大。
“怎麼忙了這麼些日子還沒忙完？”
唐敬安愣住，沒能開口。
蘇曼華笑了笑，“是準備偵查反偵查對抗演習的事兒吧？”
唐敬安埋頭扒飯，沒出聲。
蘇曼華樂了，“這是又涉及到保密條例了？”
唐敬安點點頭，“這次是秘密演習，軍區只知道有個演習，甚麼時候開始，甚麼時候結束，以甚麼樣的形式，下面的人都不知道。”
蘇曼華給他倒了一杯水，“大考驗啊！”
唐敬安點點頭，“咱們這裡與世隔絕，有次對外聯合演習不容易，上面自然希望我們的報告內容豐富一點。”
這次演習，不光是考察下面的兵，他看了計劃書，整個軍區老女老少都囊括了。
“這週末我估計要加班，到時我把小安春叫來，讓他帶著孩子出去鍛鍊。”
“一週不出去也沒啥，就別麻煩人小安春了。”
唐敬安搖搖頭，“既然開始了，就要給他養成個好習慣。再說，徜洋愛動，上了五天學了，週末再不讓他出去玩玩，孩子也沒勁兒。”
蘇曼華這才點頭應下。
說起陳徜洋，他的日子不算好過，子弟學校基本都是本軍區的孩子在唸，陳徜洋的身份不尷不尬的，又正是調皮的年紀。
五六歲的孩子正是最會學舌頭的年紀，他在學校沒少聽人說風言風語。
他又不是個能忍的，這不，今兒就和一二年級的幾個男生扛上了。
“說你你還不樂意了？你本來就沒爹，唐叔是你後爹！”
陳徜洋捏緊雙拳，牙咬得咯咯響。
“我媽說了，唐叔是他後爹，他媽給人當後媽，一家子湊不出兩個有血緣關係的來。”
“那他憑啥來子弟學校？他又不是軍人的孩子。”
為首的男孩身上補丁摞布丁的，聞言挑挑眉，“說你呢！你聽見沒？”
幾人就在子弟學校後頭的草坪上，這會兒放學了，學校也沒幾個人。
陳徜洋嘴上功夫不厲害，聞言衝了上去，一下子就被推了回來，跌坐在地上。
這頭前頭的向雪一直等不來陳徜洋，冷著臉揹著書包走了，可他不回去，她會擔心。
想到這裡，向雪腳步停下。
“誒！雪！你弟弟被二年級的堵在學校後頭呢！好像是張叔家的！”
向雪凝眉，提步就往那邊走。
“用我喊上我們班的男生一起去不？”身後的女娃大喊。
家家戶戶的孩子沒少被教育要好好待向雪向遠方兩姐弟。
畢竟是烈士的孩子，孩子父親生前還是個營長，是以，向雪雖然孤僻，但在子弟學校還真沒人敢欺負她。
這要有甚麼風吹草動傳回家裡，回家屁股不都得開花，那可是自家爹親自打！
向雪沒理她，徑直從小道穿過學校到了後頭，陳徜洋正被指著胸膛欺負呢。
“你那小身板還想動手？”
“來來來，你打一個試試！”
張鵬年紀不大，痞樣兒十足，上前就要把陳徜洋推翻。
沒想到這小子一把攬過他的手就狠狠咬了下去。
“啊！你們還不快把他開啟！”
幾個小蘿蔔頭上前，拳打腳踢的，陳徜洋愣是沒鬆口，就死死咬住張鵬的手不放。
向雪遠遠地就看見四五個小孩攪在一起，她把書包小心地放到旁邊，上前去，也不說話，也沒留情，一腳一個踹翻了陳徜洋身邊的小孩兒。
那幾個娃哪願意？反應過來就撲著上前對著向雪伸手伸腳的。可惜不是對手。
她雖然瘦弱，可比這些孩子高出好幾個年級，低年級的孩子對高年級的孩子有種天然的懼怕。
更何況向雪還十四歲了，原本是初一二的年紀。
“以大欺小？”
向雪一向不多說話，哪會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