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聽見了?”
蘇曼華點點頭,“回房說。”
兩人拉燈躺了下來。
唐敬安熟練地將人撈進懷裡,大掌放到對方腰上不輕不重地揉著。
蘇曼華身子一僵,顯然不太習慣。
唐敬安摟緊她,“別怕,我...我不幹別的,我今天看你起身的時候腰不太活動...”
蘇曼華抬手錘他一下,“你還好意思說!”
唐敬安低低笑了一聲,手上動作沒停。
蘇曼華放軟身子窩在他懷裡,沒發現男人悄悄挪開的下半身。
“我沒聽你說過小雪遠方姥姥家的事兒,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唐敬安嘆了一口氣,“你沒發覺,小雪和遠方,不太親嗎?”
蘇曼華在黑夜裡眨了眨眼,“我還以為是我的錯覺...遠方到是經常盯著他姐瞧,但是小雪...”
向雪可以說是個淡漠的孩子,她能這麼快接納她她也沒想到。
唐敬安換了個位置給她揉,懷裡的人嚶嚀一聲,唐敬安一僵,隨即跟沒事兒人一樣開口,“孩子媽...以前向哥喝大了和我說過...
向哥是孤兒,兩人結婚後一直分居兩地,後來,小雪出生。嫂子跟孩子外婆一樣,重男輕女,小雪日子不太好過。
向哥回去看過幾次,提了很多次讓嫂子帶著孩子來隨軍,可嫂子一心向著孃家,孩子外婆也捨不得向哥寄回去的津貼。
小雪就一直在外婆家磕磕絆絆的長大,她八歲那年,她媽才又生下遠方。
小雪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我聽向哥說,別說遠方,就是她媽她都不帶理的。
孩子媽生完遠方落了月子病,捨不得去大醫院看,在家把身子活生生拖垮了。
向哥回去的時候已經晚了,那年,小雪十歲,愣是一滴淚沒掉。
那幾年這邊不太平,孩子媽不在了,向哥也不敢把孩子往這邊帶。
孩子外婆再三跟向哥保證會好好對待倆孩子,向哥也無奈。嫂子喪禮剛過呢,小雪舅舅家的孩子也出生了,一家子心思都不正。
沒了親媽,兩歲的遠方差點沒被餓死。小雪也是那時候開始接納遠方的,遠方可以說是她偷家裡的米糊糊養大的,可一直感情說不上好。
曼華,我不太確定,小雪是不是一直恨著遠方呢。
所以那時隊裡說要把遠方給莫政委我沒應,我是向哥帶出來的,向哥救過我的命,我不想他下頭唯一的兩個孩子從此兄弟鬩牆。
向哥這一輩子,對得起國家對得起黨,唯獨放不下兩個孩子,我不想他在下頭還不瞑目。”
只是他也沒想到,後來陳鳳仙會得到訊息跑來部隊把倆孩子接走。
蘇曼華情緒複雜,也不知道有向光這樣的爸爸,是幸運還是不幸。
她拍拍唐敬安的大掌,“以後,有我們呢。”
唐敬安重重嗯了一聲,向哥是孤兒,他還不如向哥呢。
是懷裡的女人給了他家,將他從泥濘里拉出來,將他已經死寂的心重新捧起來恢復跳動。
如果不是遇見她,他的後半輩子,估計就是帶著倆孩子離開部隊,離開故土,渾渾噩噩地活著。
“誒對了!我今兒去子弟學校,軍區的學校咋是那樣?”察覺到男人情緒低落,蘇曼華連忙岔開話題。
唐敬安也愁,“所以我才說,邊城這邊教育堪憂啊。”
“這邊的家長不重視嗎?”
唐敬安搖搖頭,“重視的都把孩子留在城裡上學呢!實在沒辦法帶過來的,又哪能顧忌得了這麼多?整個軍區在子弟學校上學的孩子不足兩百人。”
蘇曼華皺眉,“環境到還是其次,老師呢?”
“都是軍屬,教一二年級的還只是個小學畢業的嫂子。”
蘇曼華瞪大雙眼,“啥?”
唐敬安無奈,“整個軍區文化素養不高是事實,咱們梅子壩這邊,寫得出自己名字的軍嫂都沒幾個。”
“你這麼說,我這個初中畢業的在這兒還是高學歷了?”
唐敬安低低笑出聲來。
蘇曼華拐他一下,“你笑啥?你不是初中畢業?”
“我剛入伍沒多久,隊裡就掃盲。向哥見我肯學,給我找了套資料,讓我重新參加中考,考在了邊城的高中裡,掛了學籍,拿了書本回隊裡自學。
前兩年學籍到期,我請假去學校參加聯考,考試過了畢業證都發下來了,不然咋當營長?”
蘇曼華瞪大雙眼,“你?高中畢業?你會嗎?”
唐敬安聲音帶著笑意,“我聯考成績挺好的,如果不是向哥出事兒,我這會兒應該考上大專了。”
蘇曼華轉身和他面對面,黑夜裡她看不清對方,卻不知唐敬安將她興奮的模樣瞧得清清楚楚,“你傻啊!現在還考甚麼大專!參加高考啊!你又有軍職,提升學歷是好事兒!”
“上頭也是這麼說呢,眼下先把三孩子定下來再說吧。”
蘇曼華又愁,“也是,家裡三個小的還沒著落呢...敢情家裡就我和陳徜洋兩個學不進去的。”
唐敬安又是低笑。
“誒,隔壁馮老師是啥學歷?她為啥不去子弟學校教書?”
“馮老師兩口子這幾年萎靡了很多,馮老師是師專畢業的,專業人才。
聽說以前還是大城市名校的中學老師呢,後來因為一直懷不上這才停薪留職來隊裡隨軍來了。
結果...風言風語也不斷...馮老師哪還有心思去上班,她和莫政委也不差那十幾塊的工資。”
名校老師,蘇曼華眼睛亮了亮。
“曼華,你想甚麼呢?”
“我在想以後要跟馮老師打好關係,小雪不是要復讀一年五年級嗎?子弟學校那個教育中考估計夠嗆,到時候拜託馮老師開個小灶。”
“多少人拜託過呢,馮老師都拒了。”
“哼哼,等著瞧吧。”籠絡人,她蘇曼華還是不差的。
兩人聊到很晚,相擁睡去。
生完陳徜洋後一直冰冷的手腳這一夜暖得蘇曼華極不習慣。
她感受著身邊人帶著肥皂味兒的體溫,他極警惕,即使在睡夢中,她稍微翻身腰上的手都會緊上幾分,下一秒就緊緊拉回他的懷抱,不讓她逃脫半分。
這是蘇曼華從未體會過的‘束縛’。
半夢半醒間,蘇曼華終是順從自己的心意伸手回擁住他,交頸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