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雪抬頭，黑不見底的眸子看著蘇曼華。
蘇曼華摸摸她的腦袋，“嬸子不是不讓你吃，你要是喜歡甚麼菜，跟嬸子說，嬸子常給你做。可不能一頓吃傷了，知道嗎？”
“我知道。”向雪開口，依舊盯著她瞧。
蘇曼華這才放下心來，“別怕，以後都不會餓肚子了，有唐叔和嬸子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
陳徜洋在一邊癟癟嘴。
唐敬安看得好笑，給他夾了一筷子酥肉，聲音放低，“你啥表情，一會兒你媽收拾你。”
陳徜洋把酥肉放進嘴裡，大力咀嚼，冷冷哼了一聲。
又得寸進尺的把蘇曼華夾在他碗裡的小白菜眼疾手快地放到了唐敬安碗裡。
唐敬安搖頭笑笑，照單全收。
這頭蘇曼華沒發現，起身給向遠方舀了小半碗湯遞過去。
“不是嬸子。”
蘇曼華手沒停，見陳徜洋碗裡沒白菜了，又給他夾了一筷子，“啥？”
她沒懂，唐敬安也沒懂。
“啥不是嬸子？”
向雪黑漆漆的眼一刻都沒離開蘇曼華，吐露出來的字眼極為清晰，“媽。”
飯桌上的人都頓住了。
蘇曼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小雪，你...叫我甚麼？”
“媽。”向雪喊完，不再看她，扭頭又開始吃飯。
蘇曼華一雙眼睛晶亮地對上唐敬安帶笑的眼，“你聽見了嗎？”
唐敬安重重點頭，眼裡的動容不比蘇曼華少。
無人發現，向遠方呆愣愣地看了向雪許久。
陳徜洋看著蘇曼華喜上眉梢的樣子，覺得委屈極了，明明...是他媽...
一桌子的人心思各異。
當天夜裡，陳徜洋就搞么蛾子了。
唐敬安前腳剛把他抱到床上蓋好被子出去，後腳他就呲溜下床跑到堂屋來坐著。
唐敬安扭頭，“咋了？啥忘了拿，唐叔給你拿。”
陳徜洋不說話，抱著雙手坐在鋪了棉墊的涼沙發上。
唐敬安過去一把把他提到懷裡，“一會兒再感冒了。忘啥了？叔幫你。”
陳徜洋不說話。
給向家姐弟塗藥油的蘇曼華抬眸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唐敬安摸不著頭腦，只好又把他送回屋裡。
一轉頭他又跑出來了，這回更是厲害地鞋都不穿，光腳就出來了，肉腳打在地板上‘噠噠噠’的。
唐敬安連忙看蘇曼華臉色，隨即把床上的被子抱出來裹著陳徜洋，“是不是不舒服呢？叔帶你去衛生隊看看去。”
蘇曼華起身，把手裡的帕子一扔。
唐敬安擋在陳徜洋麵前，語氣小心，“曼華...”
蘇曼華冷著臉，“你去把遠方還有小雪帶去睡了。”
“那你好好說，別動手。”
蘇曼華繞開唐敬安，走到陳徜洋麵前。
手剛抬起來，陳徜洋就往後一躲，滿臉懼怕，“你幹啥！”
蘇曼華忍了又忍，一把扯過他，把他額前有些碎的頭髮往後一翻，陳徜洋窩在被子裡，整個人就跟被炮轟過一樣。
“你鬧啥么蛾子呢？”
她質問的語氣讓陳徜洋眼眶一紅。
“有事兒說事兒，別哭唧唧的。”她看不慣。
陳徜洋一抹臉，把被子一掀，堆疊的被子形成個窩留在涼沙發上。
陳徜甩著個渾圓的小屁股就噠噠噠跑回房間裡。
他的被子在外頭，他一把掀開向遠方的被子，無視對方漆黑的眼神，一頭就扎進去。
還毫不客氣地擠了擠對方，像個豬兒蟲似的，把頭埋進向遠方的枕頭裡，誰也不理。
給還沒出去的唐敬安看得一愣一愣的。
蘇曼華在身後跟了進來，“我真是給他好臉了！”
唐敬安反應過來，一把摟住她，“你去洗漱，熱水我燒好了，我來，我來行嗎？”
蘇曼華站在屋裡口，“明兒個我再收拾你！”
唐敬安在原地低低笑了出來，好一會兒才上前，掀開被子，把那顆倔強的，凌亂的頭露出來。
對方的眼皮一直在閃，唐敬安險些又沒忍住，他伸手摸摸陳徜洋的頭，“別裝了，你媽走了。”
陳徜洋依舊閉著眼，唐敬安藏下笑意，“行，我把她叫過來。”
陳徜洋一個翻身就坐起來，那模樣，又委屈又生氣。
唐敬安坐到床邊，“到底咋了？和唐叔也不願意說？”
“她是我媽！”
陳徜洋那雙微微上揚的圓眼和蘇曼華如出一轍，此刻正通紅地看著唐敬安，想頭髮怒的小獅子。
對上這雙眼，唐敬安心裡一軟，還沒開口，陳徜洋就一把掀開床前的簾子，對著向雪大聲喊，“她是我媽！”
向雪轉身，直直盯著陳徜洋看。
“你看啥！”陳徜洋捏緊拳頭。
唐敬安伸手朝他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打了一掌，“咋，你還要打人呢？”
說完，把陳徜洋抱進懷裡，“我還以為啥事兒呢，大男子漢的，因為這哭？”
陳徜洋沒說話，翹著個小嘴兒。
唐敬安摸摸他的臉，“她當然是你媽，你是她十月懷胎生的，不是你媽是誰媽？”
陳徜洋抬頭，“他倆沒媽嗎？為啥搶我媽？”
唐敬安看了一眼閉上眼睛的向雪，小聲開口，“哥哥姐姐又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當然有媽了，可是，他們的媽媽去世了。”
陳徜洋皺眉，“像爺爺一樣？”
唐敬安點點頭。
陳徜洋抿抿唇，沒說話。
“他們不是搶你媽媽。”
“那是啥？”對她就笑眯眯的，一對著他就冷著臉，哼！
唐敬安笑了笑，“他們是唐叔的孩子，現在唐叔和你媽媽結婚了，他們就是唐叔和你媽的孩子，就像你從今往後就是我的孩子一樣。”
陳徜洋抬頭，直直看著唐敬安，隨即得意揚揚地看了一眼向雪，對著唐敬安聲音洪亮，“爸！”
唐敬安憋住笑意，大大地應了一聲，“誒！”
陳徜洋這才滿意。
“那以後都不為這個事兒生氣了？你的媽媽和他們分享，他們的爸爸也和你分享。”
陳徜洋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唐敬安把他放回被子裡，“明天跟媽媽道個歉好不好？”
陳徜洋立馬閉上雙眼裝死。
唐敬安笑笑不再勉強他。
他拍拍向遠方，“遠方今晚和弟弟睡一個被子好不好？”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唐敬安拉燈退出去，蘇曼華一直在門口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