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母小聲跟蘇曼華咬著耳朵，“他們唐家村咋窮成這樣？連報紙都不看的？”
蘇曼華側頭，“你沒看他們連個廣播都沒有，村裡還有個狗屁族長！可不是窮？”
蘇母嘖嘖搖著腦袋。
“誒！真是唐敬安！你瞧！還有畫哩！”
“啥畫，這叫照片！來個識字兒的念念！”
滿篇文章盡是榮縣官方的感激之意，周圍人面面相覷，不可置信地盯著蘇曼華。
他們就是再無知，也知道這是多大的榮耀。
蘇曼華眨巴眨巴眼睛，“唐支書，你們村兒，不去鎮裡開會嗎？聽說這事兒鎮裡還發了獎勵呢！”
唐支書收起獎狀，“我老了，哪來的精力？都是唐中山替我去的。”
蘇曼華上下打量了一番族長唐中山，半晌才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想著外人在，唐支書給唐中山留了面子，只不鹹不淡地睨了他一眼。
蘇曼華看著越來越多的人，轉向唐敬安，無比認真地鞠了個躬。
他想說甚麼，被蘇曼華的眼神制止住。
她語氣慎重，“唐營長，您抓惡賊守護榮縣人民在先，打拐子救我兒子姓名在後。我今兒來，是特意感謝您來的！
聽說您還收養了烈士遺孤，這兩罐奶粉，是專門給孩子們買的。
這是給孩子的，希望你不要推拒。”
“啥？打拐子？”
唐支書也目光復雜地看著唐敬安。
唐敬安看著蘇曼華，他哪裡不知道蘇曼華的意思。
花嬸兒小聲跟身邊人咬耳朵，“我就說這陳鳳仙家有鬼！你們還不信！”
“真成人民英雄了？”
“都上報紙了！還能有假？”
“可...可這種不孝子還能成英雄...這不是扯嗎...”
“就是啊，你看他大哥，都動手打家裡人了！”
“生下來就是個煞星，你看他大哥和娘，被折磨成甚麼樣子了...”
“我倒是覺著一家好幾口都不是好人。”
蘇曼華心底冷笑，隨即回頭看向陳鳳仙，
“老太太，上回你去醫院不是吃了唐敬安十來天的病號飯吃嗎？就喜歡我做的醃小蔥，這不，我又給做了帶回來了。”
“啥玩意兒？”周圍人問出聲來。
不等他們反應，蘇曼華又再度開口，“對了老太太，上回你去醫院不是找唐營長要錢嗎？公安局沒給撥款，唐營長的工資又都給你了。
好傢伙你走了以後唐營長難受的一天沒吃下去飯，又託我去公安局問了幾趟，那邊說實在是撥不出來款。
您也別難過，唐營長剛剛都還在跟我說呢！他下月工資馬上就發了！！和以前一樣，先緊著你和倆孩子花。他在部隊也沒啥開銷，都給你！”
唐平安暗道不妙，連忙蒼白著臉重咳幾聲。
唐支書扯了一把唐敬安，“咋回事兒？不是說你的錢沒給你娘嗎？”
唐敬安沒吭聲，只淡淡地看著陳鳳仙。
陳鳳仙的眼淚說來就來，她連忙抽出手順著唐平安的脊背，她不住地抽泣，“給了給了！咋沒給！小雪遠方倆孩子不是前頭在學校闖禍打了人家孩子嗎？
讓賠錢，我哪有錢，寫信去讓敬安掏的錢。倆孩子也三天兩頭的生病，把平安家的小子也傳染了幾回，錢都砸裡頭去了。”
蘇曼華瞪大眼睛，“那...那向家姐弟都瘦成那樣了還有力氣打人呢？還賠錢？打成啥樣了？
老太太，唐營長是人民解放軍，沒時間管孩子，倆孩子又是烈士遺孤，你在家可得好好教，咋還打人呢？三天兩頭的生病，這讓唐營長還咋安心為國家做事？”
蘇母白自家閨女一眼，跟著開口，“老姐妹你別往心裡去，這丫頭心直口快慣了，唐營長又救了我家小羊，那是拿他當恩人看的，難免多管閒事了些。”
蘇曼華連忙點頭，“是是是。”
唐平安開口，“大妹子說的是，小雪和遠方來家裡時年紀已經不小了，跟著敬安在部隊待過一段時間，可能是...很有個性的倆孩子，沒事兒也愛往山裡跑，我和我娘以後多照看。”
唐中山開口，“你和你娘身子都不好，那倆又不聽話，還要怎麼照看？”
蘇曼華扭頭，上下看了好幾遍向家姐弟，小聲嘀咕，“別是太餓了去山裡找吃的吧...”聲音不大不小在場所有人都聽了進去。
唐平安眼裡冷意閃過，“倆孩子...嫌家裡飯菜不合胃口...是我這個當大伯的沒用。拖著個病弱身子，在家連飯都做不好...”
“你知道就好。”唐敬安不鹹不淡地接話。
周圍人遞來不贊同的目光。
唐平安臉上的笑容牽強極了，陳鳳仙也一臉敢怒不敢言，委屈極了。
“對了，蘇妹子，我聽娘說，敬安在醫院的時候是你做飯送？”
蘇曼華沒理他。
“敬安脾氣不好，真是麻煩你了。你一個離了婚的女人，為了生計在外頭給人做飯也是不容易。真是感謝你了。”
花嬸兒似乎明白了甚麼，一雙眼睛看看唐敬安又看看蘇曼華，周圍人也都在看好戲。
蘇曼華笑的大方，“是，我是在外頭做飯來著。雲城機關附校的孩子伙食都是我負責。各位的娃將來有機會去雲城讀書，就去曼華飯桌，那是我負責的。
當時公安局局長一聽說我是給機關附校的孩子做飯，連忙就請了我給唐營長做飯，生怕他住院吃不好。我手藝還成！老太太走時我瞧著都胖了一圈呢！”
“雲城！那可是大城市！”
“瞧不出來這女娃這麼有本事呢？”
“你說，唐敬安...真是村裡傳的那樣？”
“他娘和他哥也不像假的啊...”
“我看還是長點心眼，可別被人擋槍使了。”
唐平安臉上的笑容更牽強了些，陳鳳仙垂著眸子，她就知道，這女人嘴上功夫沒人比她更清楚。
唐敬安上前一步，“正好老支書在，我和我娘關係不好也不是甚麼稀奇事兒，等過完年我就接了倆孩子走。”
陳鳳仙一驚，“咋？”
唐支書皺眉，“你可得想清楚了，你在外頭奔波，接走了再想送回來可不容易。”
陳鳳仙連忙點頭，“敬安啊，你們隊裡的領導可是交代了，不許帶著孩子隨軍，你又沒個媳婦，帶孩子回去了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