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平安看了眼大開的側屋,笑意不變,“媽,家裡來客人了,先把人請去堂屋吧。”
陳鳳仙和蘇曼華早翻了臉皮,之前在醫院沒少吃啞巴虧,見唐平安態度這麼謙遜,她只覺得委屈,
“平安,媽之前跟你說過的,她在醫院...”
“媽!”唐平安打斷她,“來者是客,去吧。”
蘇曼華伸手晃了晃,“可別!一會兒拿我當小偷了報公安我可不想惹一身騷。”說完,理也不理母子倆人,對著唐敬安,“走吧,去你屋坐。”
唐平安好脾氣地笑笑,跟著兩人進了側屋。
蘇母不住地打量唐平安額頭上的紗布,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唐敬安依舊沉默。
“你這傷...”
唐平安不好意思地笑笑,“讓大娘笑話了,我們兄弟倆玩鬧沒注意分寸,這才傷了,敬安不是故意的。”
蘇曼華冷哼,“玩鬧?唐營長這麼正直識體的人會不注意分寸?別是誰幹了甚麼喪盡天良的事兒把人惹惱了吧?”
蘇母拉拉她,“曼華...”
唐敬安眸子裡的光逐漸清亮,從來沒有人,不問緣由,義無反顧地站在他這邊...
蘇曼華出了名的護短,以前為了陳煦也沒少跟村裡的二流子幹仗,不然她離婚後日子也不會這麼清淨,這都是一仗一仗幹出來的威望。
唐敬安替她解決攤位在先,又救她兒子在後。細算起來,在雲城還替陳徜洋收拾了李英俊那幫小子。
她心裡早就把他當朋友了,或者說,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她對唐敬安的情意,已經超出朋友範圍,還夾雜了憐憫等複雜的情緒。
她能見得慣陳鳳仙母子才有鬼了,再說,她這趟,本來就是來找茬的。
平安、敬安,敬他狗屁!這兄弟倆一看就是一個媽生的,陳鳳仙真是腦子進水了厚此薄彼到這個程度!
唐平安笑容隱去,抿抿唇,“是我這個當大哥的不好,沒替他管教好小雪。敬安向來護短,許是氣頭上沒控制住,罷了,都過去了。”
唐敬安抱著陳徜洋的手緊了緊,“說完了嗎?說完就滾。”
對陳鳳仙,他能無視,不痛不癢。對於唐平安,唐敬安是真的起過殺心,這樣一個渣滓...
“好好好,我這就走,你別生氣。”唐平安說完,有禮貌地跟蘇母蘇曼華打了個招呼,這才轉頭離開。低頭一瞬,眼底冷意橫生。
“喲!曼華妹子!你咋在這兒呢?”
蘇曼華抬頭一看,不是剛剛那個婦人又是誰?她悄悄揚唇,戲臺子搭好了,開唱!
唐敬安扭頭,“你認識花嬸兒?”
唐家村出了名的大喇叭,他本來就惡名纏身,可她不一樣。
蘇曼華笑笑,“放心,來給你出頭來了。”
唐敬安啞然,看著熱情迎上去的女人,胸口抑制住的熱意不知何時溢了出來。
“花嬸兒,您來了?”
蘇曼華跟主人一樣,看著院裡一下進來了好幾個人。
花嬸兒身邊是個面目嚴肅的中年男人,一進屋就開口訓斥,“唐敬安!你家是又出甚麼么蛾子了!你一回來就不安生,你非要逼死你娘你才甘心是不是!”
蘇母眉頭一皺,蘇曼華冷意浮現,這群蠢貨當真不曉得甚麼是人民解放軍嗎?
一老者抬手,“你一來就跟吃槍子兒一樣,敬安,你花嬸說你家有事找大隊,是啥事兒啊?”
蘇曼華臉色回暖了些,她笑著開口,“您就是唐家村的唐支書吧?”
老者點點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這女娃子誰家的?我咋沒見過?”
“我是望富村兒的!這趟是替咱們村給人民英雄唐營長送獎狀來了!”
周圍譁然,灼熱懷疑的目光交織到唐敬安身上,他依舊面無表情,將懷裡的陳徜洋遞給了蘇母。
中年男人皺著眉,“你這女娃胡謅啥?啥人民英雄。”
蘇曼華不緊不慢地看了眼重新出來的母子倆,目光重新轉向唐支書,看也不看中年男人,
“唐支書,唐營長年前在榮縣抓了一夥兒通緝犯,捨身救了公安局的同志,是咱們榮縣的大英雄呢!怎麼,你們都不知道嗎?”
“甚?抓通緝犯?”
唐平安手緊了緊,蒼白著臉走近人群,“族長,老支書,快進屋坐!堂屋我娘已經泡好茶了,外頭天寒地凍的,大家夥兒的身子骨可沒我弟弟結實。”
話裡話外地陰陽唐敬安不懂禮。
中年男人原來是族長。
他眉頭一皺正要說話,蘇曼華搶先一步,笑意盈盈的,“難怪我見唐營長屋裡連床像樣的褥子都沒有,原來是因為身體好不怕冷啊,差點就誤會了。”
花嬸眼珠轉了轉,一不留神就叫她溜進了側屋,她看了眼從上到下人模狗樣的唐平安,悄悄咋舌。
唐平安垂下眸子,“讓大家看笑話了,敬安他...也怪我,他不願意和我們住一屋都是我的錯。”
蘇曼華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我看也是,要不是把你們惹惱了,都是一家人,哪至於出門換個藥都把堂屋灶房鎖上。”
“啥?”花嬸兒尖銳的聲音響起,她看向唐平安,“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人家曼華妹子是代表望富村來的,結果連正屋都進不去,這不是...”
族長淡淡看了她一眼,花嬸噤了聲,嚥下後半句話。
“平安,這都幾天了,你額頭上的紗布咋還沒拆?要不去縣裡的醫院看看?”
唐平安搖搖頭,“沒事兒,我和娘沒有收入,去縣裡動輒幾十上百塊,就在村裡看看就行了。”
“那咋行?你身子本來就不好,這要再拖下去,傷了根兒咋辦?”
周圍其他人跟著附和。
蘇母皺眉,這不是再說唐敬安的事兒,咋就說他大哥去了?
族長扭頭,指著唐敬安,極不客氣,“你要負責!把你大哥打成這樣!你娘養你這麼大...”
唐敬安抬眸,眼裡的狠厲不加掩飾,族長後半句話沒能說出口,周圍人竊竊私語。
唐母輕咳一聲,把包袱裡的獎狀翻出來,“唐支書,這是咱們望富村的獎狀和感謝信,那都是在村辦蓋過章了的。”
老支書連忙接過,唐家村多少年沒出過這種事兒了,周圍人都稀奇得很,盯著老支書手裡金燦燦的獎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