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梨初的指尖在終端鍵盤上敲出最後一個字元時,耳麥裡傳來電流雜音。
她將耳麥往耳後壓了壓,喉結隨著吞嚥動作滾動——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性小動作。
裴言澈站在她身後,陰影將她整個人籠進溫熱的屏障裡,右手虛虛撐在椅背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像淬了火的刀,一寸寸刮過螢幕上流動的程式碼。
"第一層防火牆破解。"溫梨初的聲音比平時更輕,像是怕驚散了資料流動的軌跡。
終端螢幕閃過幽藍的光,在她眼尾掃出一片碎星。
裴言澈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她發頂,那裡有縷翹起的碎髮,是剛才跑過走廊時被風揉亂的。
"第二層......"溫梨初的睫毛顫了顫,指尖懸在"確認"鍵上方三秒,突然按下。
資料流如銀河倒灌,在螢幕上炸開一片璀璨的星圖。
李昊天的腳步聲在門口頓住,他背貼著牆,戰術靴尖輕輕點地——這是他警戒時的習慣,保持隨時衝刺的姿勢。
聽見動靜,他側過臉,腕錶的冷光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還有三十秒,巡邏隊會繞到東側。"
"第三層......破了!"溫梨初的呼吸陡然一滯,螢幕中央跳出"主資料庫訪問許可權已獲取"的提示。
她的手指懸在"提取"鍵上方,能清晰聽見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聲音。
裴言澈俯下身,溫熱的呼吸拂過她後頸:"需要我做甚麼?"
回答他的是刺耳的警報聲。
紅色警告視窗像利刃般劈開螢幕,"入侵檢測——Phoenix-01叛逃者親屬介入"的血字在視網膜上灼燒。
溫梨初的瞳孔驟縮,終端突然發出蜂鳴,震得她掌心發麻。
李昊天的戰術靴在地面擦出刺耳的聲響,他三步跨到門前,將耳朵貼在門板上:"至少五個人,穿防暴靴,帶熱成像儀。"
"他們怎麼會......"溫梨初的指尖死死摳住椅沿,指節泛白如骨。
裴言澈的手覆上她手背,溫度燙得驚人:"查痕跡。"
她的目光掃過終端日誌,瞳孔突然緊縮——IP位址列裡,那個熟悉的數字串像條毒蛇。"備用手機。"她的聲音發顫,"戀綜直播時用的那臺,裴叔叔送的......"
"我父親?"裴言澈的嗓音陡然冷下去,像冰錐刺破空氣。
溫梨初快速調出後臺記錄,螢幕上跳動的遠端操控程式碼如蛆蟲爬滿她的視網膜:"不是他。
有人在他不知情時植入了反向監聽模組。"她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看來溫家給我的'安全',也不過是層紙糊的殼。"
"轟——"
電視螢幕在三人頭頂炸開刺目的白光。
溫梨初抬頭的瞬間,心臟幾乎停跳——她的臉正佔據著六個新聞頻道的頭版,"影后竟是跨國間諜?
警方正全力追捕"的標題像團火,在視網膜上燒出焦痕。
模糊的電子音從電視揚聲器裡滲出,帶著機械變調的詭異:"溫小姐,歡迎加入遊戲。"
李昊天的配槍"咔"地頂上膛,他側過身用身體擋住溫梨初:"他們想公開處刑。"
溫梨初伸手按住裴言澈緊繃的胳膊,他的肌肉硬得像塊鐵。
她仰頭看他,發現他眼尾泛紅,像是要滴出血來。"現在怎麼辦?"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拇指反覆摩挲她手腕的脈搏,彷彿在確認她還活著。
"跑。"溫梨初深吸一口氣,指尖按在終端關機鍵上,"但得把這裡的日誌帶走。"她快速操作著,螢幕上的資料如流水般灌進行動硬碟,"他們要的是活的,至少現在......"
"咚咚咚——"
砸門聲震得天花板落灰。
李昊天拽過溫梨初的胳膊:"走安全通道!
我斷後!"
裴言澈突然將她打橫抱起,溫梨初驚呼一聲,摟住他脖頸。
他的腳步快得像陣風,軍靴在地面敲出急鼓般的聲響:"李隊在前面開道,我抱著她更快。"
安全通道的防火門"砰"地被撞開,冷風捲著鐵鏽味灌進來。
溫梨初貼在裴言澈心口,能聽見他心跳如雷。
轉角處的應急燈忽明忽暗,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李昊天在前頭狂奔,後背的戰術包隨著動作晃動,突然他猛地剎住腳,轉身舉起配槍——
"跟我來!"他拽開牆角的廣告牌,露出個半人高的通風管道,"這是舊樓預留的檢修通道,能通到地下車庫。"
裴言澈彎腰鑽進管道時,溫梨初的髮尾掃過牆面的黴斑。
她摸向口袋,指尖觸到手機冰涼的金屬外殼。
管道里的光線越來越暗,遠處傳來追捕者的吼叫聲,像群被放出來的惡犬。
"到了。"李昊天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溫梨初被裴言澈抱出管道時,地下車庫的黴味裹著汽車尾氣撲面而來。
她抬頭看向天花板,應急燈在頭頂投下昏黃的光,將三人的影子疊成模糊的一團。
裴言澈放下她時,溫梨初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電源鍵。
螢幕在黑暗中亮起的瞬間,她看見自己的臉還掛在新聞頭條,像道催命符。
"他們要的是輿論審判。"她低聲說,指尖懸在直播平臺圖示上方,"但審判席上......該坐誰,還不一定。"
遠處突然傳來警笛的尖嘯。
李昊天握緊配槍,朝兩人打了個手勢:"往B3區躲,那邊有輛改裝過的商務車。"
裴言澈握住溫梨初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面板滲進來。
她望著他被陰影切割的側臉,突然笑了——那是種帶著鋒利稜角的笑,像刀尖挑開裹著糖衣的陷阱。
"準備好直播了嗎?"她輕聲問,拇指按下直播鍵的瞬間,地下車庫的黑暗裡,亮起一點幽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