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別墅落地窗時，林浩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三秒。
手機相簿裡女兒畫的蠟筆畫還亮著，粉色的房子，歪歪扭扭的"爸爸"兩個字被塗了又改。
他深吸一口氣，將偽造的情報郵件點選傳送——境外那個閃爍了十七天的IP地址，終於在凌晨五點零七分彈出接收提示。
"等一下。"溫梨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不知何時站在他椅側，髮梢沾著茉莉香，指尖輕點螢幕右下角的數字簽名，"這裡的加密協議要換成AES-256。
幽靈會的技術部上個月剛升級過防火牆，128位的他們能在半小時內破解。"
林浩的後背瞬間繃直。
三個月前他還是幽靈會技術主管時，親手給亞洲區所有節點換過加密系統，溫梨初竟連這個細節都查得到。
他喉結動了動，將協議程式碼修改完畢，抬頭時正對上她垂落的眼睫："溫小姐......"
"小初。"她彎了彎嘴角，指節叩了叩桌面，"現在是自己人。"
林浩的手指在滑鼠上蜷了蜷，最終按下傳送鍵。
郵件提示音響起的剎那，裴言澈的腳步聲從樓梯傳來。
男人穿著深灰高領毛衣，袖口隨意挽起，腕間的百達翡麗在晨光裡泛著冷光："老陳那邊確認了？"
"碼頭倉庫的監控三天前就被我們替換成迴圈錄影。"溫梨初轉身遞給他一份檔案，封皮印著"廢棄碼頭交接計劃"，"他們要的'核心資料'副本在三樓最裡間，真正的母盤......"她指尖劃過自己鎖骨下方，"在我項鍊裡。"
裴言澈的目光落在她頸間那枚素圈銀鏈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伸手將她碎髮別到耳後，指腹擦過她耳垂上那粒幾乎看不見的微型晶片："定位器和引爆裝置都檢查過？"
"李昊天凌晨兩點親自除錯的。"溫梨初握住他手腕，將他手掌按在自己心口，"這裡裝著炸彈，他們要是敢傷我......"
"他們不敢。"裴言澈突然低頭吻她額頭，聲音低得像悶在胸腔裡的雷，"但如果敢......"他沒說完，只是捏了捏她後頸，轉身對林浩道，"去機房把追蹤程式再跑一遍。"
林浩抱著膝上型電腦離開時，聽見溫梨初輕聲問："阿澈，你說他們會信嗎？"
"他們信的不是我們。"裴言澈將她圈進臂彎，望著窗外被風吹動的茉莉花枝，"他們信的是'溫梨初死了裴言澈會發瘋'這句話。"他低頭吻她唇角，"所以當他們看見我們急著交資料保平安......"
"就會以為這是困獸之鬥。"溫梨初接得極快，眼尾彎起，"而困獸的破綻，最誘人。"
下午三點，李昊天抱著黑色工具箱進門時，林浩正盯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程式碼。
追蹤程式的綠色進度條爬到99%，他額角沁出薄汗——這是他最後一次為幽靈會以外的勢力編寫病毒，成敗在此一舉。
"可以了。"他按下確認鍵，螢幕彈出"程式植入成功"的提示，"資料一旦被讀取，他們的伺服器地址會在0.3秒內同步到我們終端。"
溫梨初湊過來看，髮梢掃過他手背："引爆裝置呢？"
"母盤裡的自毀程式設定的是讀取後十分鐘。"林浩指節敲了敲她項鍊，"但您那個才是關鍵——他們要的是能定罪的證據，所以一定會先驗真。
等他們發現母盤是假的......"
"十分鐘足夠我們定位。"裴言澈接過話，手機螢幕亮起，老陳的訊息跳出來："碼頭佈防完成，偽裝成運輸隊的兄弟已經到位。"
夜色漫進城市時，四人的車停在離碼頭三公里的巷子裡。
溫梨初將銀色耳墜換成鑽石款——那枚微型攝像頭正藏在碎鑽裡。
裴言澈替她理了理衣領，指尖在她鎖骨處停留半秒："記得，只要他們碰你......"
"我就咬碎嘴裡的藥片。"溫梨初張開嘴，露出舌尖上那粒透明膠囊，"苦味會觸發你的定位器。"
李昊天檢查著戰術耳機，突然低聲道："目標出現。"
眾人抬頭。
透過望遠鏡，廢棄碼頭的探照燈突然亮起，六七個黑衣人從集裝箱後鑽出來，為首的戴鴨舌帽，袖口露出半截青蛇刺青——那是幽靈會亞洲區特有的標記。
"他們比預計早了二十分鐘。"林浩的手指在膝蓋上敲出急促的鼓點，"可能發現了甚麼？"
"不。"溫梨初盯著望遠鏡裡的人影，"是他們太急。"她轉頭看裴言澈，"他們怕夜長夢多，怕我們真的把資料交給安全域性。"
裴言澈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她婚戒內側的刻字——那是他們婚禮當天他親手刻的"初澈"。"按原計劃。"他對李昊天點頭，"老陳的人該上場了。"
遠處傳來貨車鳴笛聲。
偽裝成運輸隊的車輛緩緩開進碼頭，後車廂開啟時，"資料箱"的金屬光澤在探照燈下閃了閃。
鴨舌帽男人揮了揮手，兩個手下衝上去要搶箱子，卻被運輸隊隊長攔住："交接得見你們老大。"
"老大？"鴨舌帽嗤笑一聲，突然從腰間拔槍。
"動手！"裴言澈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鋒。
李昊天率先衝出去，戰術靴碾過碎石的聲響混著槍聲炸開。
溫梨初貓腰躲在集裝箱後，看著裴言澈的身影如獵豹般竄向鴨舌帽——他的西裝下穿著防彈衣，左袖口鼓著，那是藏著微型電擊器。
"小心後面！"她喊了一嗓子。
裴言澈旋身，手肘精準撞在偷襲者喉結上，男人悶哼著栽倒。
混戰持續了三分鐘。
當最後一個黑衣人被李昊天用手銬反綁時，溫梨初蹲在鴨舌帽面前，扯下他的鴨舌帽——是張完全陌生的臉，但他脖頸處的青蛇刺青還在滲血。
"通訊器。"她伸出手。
鴨舌帽瞪著她，突然劇烈掙扎。
裴言澈彎腰釦住他手腕，拇指按在他尺骨神經上，男人吃痛鬆開手，一個銀色小盒子掉在地上。
溫梨初撿起盒子，背面的鐳射刻字讓她瞳孔微縮——"幽靈會總部 0715"。
"這是總部直屬的通訊器。"林浩蹲下來，指尖撫過刻字，聲音發顫，"我在技術部時見過，只有核心成員能拿到。"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城市燈火，"也就是說......"
"他們的指揮中心就在S市。"裴言澈替他說完，目光掃過通訊器上閃爍的綠燈，"訊號源在市中心。"
溫梨初將通訊器裝進證物袋，抬頭時正看見林浩盯著被銬住的黑衣人。
那些人垂著頭，有的在發抖，有的咬著牙不說話，但其中一個年輕人的袖口，露出半截粉色皮筋——和林浩手機裡女兒畫的"爸爸回家"上的粉色一模一樣。
"林哥。"溫梨初輕聲喊。
林浩猛地回神，喉結動了動，從口袋裡摸出玻璃罐。
晨光裡她塞給他的千紙鶴還在，最上面那隻的翅膀上，"一切都會好的"幾個字被他摸得有些模糊。
"該收網了。"裴言澈的手搭在他肩上，"去看看你女兒吧，她明天就能出院。"
林浩攥緊玻璃罐，突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像昨天在別墅裡那樣發抖，而是帶著點輕鬆的顫："等她出院，我要給她煮十碗糖醋排骨。"
通訊器在溫梨初掌心震動起來。
她低頭，螢幕上顯示著一個不斷跳動的座標——市中心金融大廈18層，訊號強度98%。
裴言澈湊過來，呼吸掃過她耳尖："明天晚上......"
"明天晚上。"溫梨初抬頭望向東邊漸起的薄霧，那裡隱約能看見金融大廈的尖頂在夜色中泛著冷光，"該讓他們看看，裴言澈發瘋的樣子了。"
通訊器的綠燈仍在閃爍，像一隻藏在黑暗裡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
而在更遠的地方，金融大廈18層的落地窗前，一道身影掐滅了手中的雪茄。
監控螢幕上，廢棄碼頭的畫面還在迴圈播放，只是右下角的紅色警報燈，已經開始急促地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