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別墅像被按了靜音鍵，只有二樓臥室的壁燈還亮著昏黃的光。
溫梨初把銀色隨身碟往電腦桌面一推，金屬外殼與胡桃木檯面碰撞出輕響。
她垂眸盯著螢幕上那份標著"溫氏集團新劇投資細則"的文件，指尖在鍵盤上敲出半行程式碼，又突然停住——餘光瞥見走廊盡頭的監控死角，林浩的影子正從樓梯口閃過。
"這樣夠明顯嗎？"她側頭問靠在門框上的裴言澈。
男人黑色家居服的領口鬆了兩顆紐扣，喉結隨著吞嚥動作滾動，目光卻緊盯著牆上的監控屏。
林浩此刻正站在一樓客廳飲水機前，假裝接水，眼角卻往樓上飄。
裴言澈抬腕看了眼腕錶，指標剛劃過三點零五分："他每天這個時候會起來'找茶喝'。"他走到溫梨初身後，掌心覆住她按在鍵盤上的手，"李昊天在路由器裡裝了追蹤程式，只要他碰這臺電腦，我們的手機就會震動。"
溫梨初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指腹蹭過他虎口處那道淡白的疤——那是十年前為她擋醉漢的酒瓶留下的。"如果他真的......"
"不會。"裴言澈低頭吻她發頂，聲音悶在髮間卻篤定，"上週在廢棄工廠，他故意撞翻了主管的咖啡，遮住了攝像頭。"他抽走她手裡的隨身碟，"這是他給的暗示。
但幽靈會的晶片還在他鞋底，他們不會輕易放他走。"
電腦螢幕突然亮起藍光，溫梨初手機在桌面震動——監控提示：一樓客廳電腦被喚醒。
裴言澈的手指瞬間收緊，溫梨初能感覺到他掌心沁出的薄汗。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放輕腳步下樓。
客廳窗簾沒拉嚴，月光漏進來，在地毯上投出斑駁的樹影。
林浩的影子縮在電腦前，背對著門口，指尖在鍵盤上翻飛，加密程式的綠色進度條正一格格往上跳。
"停手。"裴言澈的聲音像淬了冰，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林浩的肩膀猛地一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轉頭時眼鏡滑到鼻尖，鏡片後的瞳孔劇烈收縮，直到看清是裴言澈，才勉強扯出個笑："裴先生？
我......我看溫小姐的電腦沒關，想幫著......"
"幫著把這份'投資細則'傳給北美那個IP？"溫梨初從陰影裡走出來，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李昊天剛發來的定位截圖，"幽靈會北美分部的伺服器地址，和你上週刪掉的聊天記錄裡的IP完全吻合。"
林浩的喉結動了動，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電腦邊緣。
溫梨初注意到他左手無名指的戒指勒出紅痕——那是他妻子的婚戒，昨天他說女兒生病時，這枚戒指還在右手。
"他們把我女兒的病歷拍給我看了。"林浩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急性白血病，需要骨髓配型。
幽靈會說......"他扯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再抬頭時眼眶通紅，"說只要我傳回溫小姐的行程，就給我女兒找合適的骨髓。"
裴言澈的手搭在溫梨初後腰，輕輕按了按。
溫梨初知道他在提醒自己——三天前他們剛透過國際醫療組織，在瑞士找到了匹配的骨髓。
"所以你白天幫我們黑進幽靈會的系統，晚上替他們偷資料？"溫梨初走到電腦前，進度條已經跳到98%，"剛才傳輸的檔案，是我故意留在桌面的。"
林浩猛地抬頭，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滾圓。
"裡面是溫氏集團三年前的舊資料，連投資回報率都是錯的。"溫梨初點開傳送記錄，"李昊天已經截獲了資料包，你猜幽靈會收到後會怎麼樣？"
林浩的手指開始發抖，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他們會以為我在傳假訊息......會殺了我女兒......"
"但如果我們現在把真的'溫梨初行程'傳給他們呢？"裴言澈突然插話。
他走到林浩面前，陰影籠罩住對方，"明天下午三點，溫梨初會出現在環海公路的咖啡館，參加新劇宣傳。
這個訊息，由你傳給幽靈會。"
林浩猛地站起來，椅子"咚"地倒在地上："你們瘋了？
那是陷阱！"
"是陷阱，也是餌。"溫梨初彎腰撿起椅子，"幽靈會要的是我的命，我們要的是他們的人。"她盯著林浩發顫的嘴角，"你女兒的骨髓移植手術定在後天上午十點，瑞士聖加侖醫院。
如果明天晚上十點前，我能站在手術室外給你發影片......"
"我做。"林浩突然抓住溫梨初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青，"我現在就發訊息，說我拿到了確切行程，讓他們派人。"他轉身衝向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但你們必須保證......"
"我以裴家的名義保證。"裴言澈的聲音像定音錘，"如果他們敢動你女兒一根汗毛，裴家在北美的所有產業，會在24小時內讓幽靈會的分部從地圖上消失。"
林浩的手指頓在傳送鍵上，抬頭看向裴言澈。
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男人的輪廓鍍上一層冷銀。
這個被媒體稱為"冰山影帝"的男人，此刻眼裡燃著的，是溫梨初再熟悉不過的——勢在必得的火焰。
"發吧。"溫梨初輕聲說。
"叮"的一聲，郵件傳送成功。
客廳的掛鐘敲響四點，鐘聲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
林浩癱坐在椅子上，額頭抵著冰涼的電腦螢幕。
溫梨初的手機震動，是李昊天發來的訊息："幽靈會歐洲分部已確認接收，正在調派人員。"
裴言澈彎腰撿起林浩掉在地上的眼鏡，遞過去時指節擦過對方手背："明天下午兩點五十，你跟我去環海公路。"他轉身看向溫梨初，眼裡的冰碴子全化了，只剩溫柔的火，"至於某些人......"他伸手把溫梨初散在耳後的碎髮別到耳後，"得留在裴家老宅，給某人的女兒折千紙鶴。"
林浩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顫："裴先生，你比幽靈會可怕多了。"
溫梨初挽住裴言澈的胳膊，仰頭看他："所以明天......"
"明天？"裴言澈低頭吻她唇角，"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窗外，啟明星已經升上天空。
林浩摸著兜裡的手機，女兒畫的"爸爸回家"還在相簿裡。
他抬頭看向溫梨初，女人正踮腳給裴言澈整理領口，髮間的茉莉香混著晨光飄過來。
他摸出鞋底的晶片，輕輕掰成兩半——幽靈會的最後通牒，該換成裴家的條件了。
凌晨五點，李昊天的車停在別墅門口。
他搖下車窗，衝樓上揮了揮手。
溫梨初把裝著千紙鶴的玻璃罐塞進林浩手裡："你女兒喜歡粉色，我折了三百隻。"
林浩捏著玻璃罐，指腹蹭過冰涼的罐壁。
裴言澈拍了拍他後背："走了，去給幽靈會準備禮物。"
晨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林浩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遠的別墅，喉結動了動："裴先生，溫小姐......"
"叫我們阿澈和小初就行。"溫梨初在後座歪頭笑，"等你女兒出院，來家裡吃糖醋排骨。"
林浩的視線模糊了。
他低頭看向玻璃罐裡的千紙鶴，最上面那隻的翅膀上，用細筆寫著一行小字："一切都會好的。"
車轉過街角時，溫梨初的手機彈出新訊息："幽靈會亞洲區負責人已乘私人飛機飛往S市。"
裴言澈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她無名指的婚戒。
溫梨初靠在他肩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突然說："其實我昨天在廢棄工廠，還聽到他們主管說......"
"說甚麼？"
"說'溫梨初要是死了，裴言澈絕對會發瘋'。"溫梨初抬眼望向前方的朝陽，"所以啊......"她勾住裴言澈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道，"明天，我偏要活著，讓他們看看，裴言澈發瘋的樣子。"
裴言澈的喉結滾動，手臂收緊，把她圈得更緊。
車窗外，晨霧正在散去。
環海公路的路標在晨光裡閃著銀邊，像一條鋪向未知的路。
而路的盡頭，有陷阱，有獵網，還有——
一場蓄謀已久的，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