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急剎時,溫梨初的膝蓋重重磕在金屬護板上,疼意順著神經竄上來,卻遠不及心臟跳得快。
張副局長的槍口正對著裴言澈後頸,月光在槍管上劃出冷光,像一把懸著的刀。
"溫小姐以為能靠幾頁協議扳倒暗影?"張副局長的笑聲混著遠處李昊天的槍響,"你以為剛才的警笛是救星?
那是我調過來清場的——"
話音未落,裴言澈突然側身,用自己左肩替她擋了半寸槍口。
溫梨初這才發現他後背的紗布早被血浸透,在月光下泛著暗褐,像朵開敗的花。
他的手指扣住她手腕,溫度燙得驚人:"等會我數到三,你往左邊下水道跑。"
"憑甚麼是我?"溫梨初的指甲掐進他掌心,摸到新結的血痂,"十年前你揹我跑三條街,現在該我拽著你跑。"她的另一隻手悄悄攥緊揹包帶,裡面裝著從影后休息室暗格裡取的微型攝像頭——那是她三天前趁宣傳活動時,故意"不小心"撞翻張副局長咖啡杯時埋下的。
張副局長的槍托重重砸在裴言澈肩窩,悶哼混著骨骼輕響,驚得溫梨初眼眶發酸。
但下一秒,她聽見了更清晰的警笛——這次不是從正前方,而是從巷子盡頭的老菜市場方向傳來,帶著熟悉的雙音交替。
那是李昊天三天前說的"備用訊號",是真正的國安局特勤車。
"一。"裴言澈的聲音啞得像砂紙。
溫梨初突然鬆開他的手,轉身把揹包甩向張副局長面門。
裝著協議的檔案袋在撞擊中散開,紙頁撲簌簌落了滿地——那是她用影后級演技偽造的"關鍵證據",真正的核心資料此刻正藏在裴言澈內衣口袋裡,貼著他發燙的面板。
"二。"裴言澈趁機拽住她手腕,往左邊廢紙箱堆裡帶。
張副局長的槍響了,子彈擦著溫梨初耳尖飛過,在磚牆上崩出火星。
但他彎腰撿檔案的瞬間,李昊天的身影從後方撲來,帶著血味的拳頭精準砸在他後頸。
特工的戰術靴碾過散落在地的紙頁,壓低聲音喊:"跑!
援軍兩分鐘到!"
三人鑽進堆滿塑膠筐的小巷時,溫梨初的鞋底踩碎了個玻璃罐,黏膩的醬油味立刻漫上來。
裴言澈的呼吸越來越重,每一步都像在用骨頭撞牆。
她摸出隨身帶的消毒棉,按在他肩上滲血的傷口:"再忍忍,前面第三個垃圾桶有我藏的備用手機。"
"你甚麼時候..."
"昨天探班時。"溫梨初扯下自己真絲圍巾,替他紮緊傷口,"你在拍火場戲,我去後臺找導演,順手把手機塞垃圾桶底下了。"她抬頭看他,汗水順著下頜線滴在圍巾上,"說好了要活著聽我罵,現在反悔算違約。"
裴言澈突然笑了,血沫濺在她鎖骨上:"溫影后這是...提前行使裴太太的權利?"
巷口傳來踹翻垃圾桶的動靜,李昊天的戰術手電晃了晃:"往右!
穿進菜市場後巷!"
溫梨初拽著裴言澈拐進賣水產的棚子,腳下的冰渣子硌得生疼。
她摸到揹包夾層的微型攝像頭,快速按下傳送鍵——畫面裡,張副局長正揪著李昊天衣領,身後跟著五個拿電擊棍的保鏢。
但下一秒,真正的警笛聲炸響在頭頂,探照燈的白光穿透雨棚,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陰影。
"援軍到了!"李昊天的聲音混著玻璃碎裂聲,"去後巷的白色麵包車!
車牌379!"
裴言澈的腳步突然踉蹌,溫梨初這才發現他右腿褲管全紅了——剛才在工廠貨櫃區中槍的傷口,根本沒來得及處理。
她咬著牙架住他胳膊,把他往麵包車方向推:"裴言澈你敢暈,我就把你在《山河策》裡演哭戲時偷偷抹風油精的事捅到熱搜第一。"
"那得等你...給我頒獎的時候。"他的額頭抵著她發頂,溫熱的呼吸掃過耳垂,"等這事了,我們去瑞士...你說過想看阿爾卑斯山的雪。"
麵包車的門"哐當"開啟,穿特警制服的人探出頭:"快上車!
張東(張副局長)的人追過來了!"
溫梨初把裴言澈推進車廂,自己剛要鑽進去,突然瞥見巷口閃過道黑影——是張副局長,他舉著槍,槍口還在冒煙。
她想也沒想撲過去,卻被裴言澈拽進懷裡,子彈擦著她髮梢打進車門。
"鎖門!"李昊天從後面撲上來,用身體擋住車窗,"開車!
去總部!"
引擎轟鳴聲中,溫梨初摸到裴言澈內衣口袋裡的協議,觸手是乾燥的紙頁——剛才甩出去的果然是假的。
她抬頭看他,他閉著眼,冷汗把額髮黏在臉上,但唇角還勾著笑。
"溫梨初。"他的手指蹭過她無名指的鑽戒,"這次...換你贏了。"
麵包車轉過最後一個路口時,溫梨初從後窗看見警燈連成一片,像條流動的星河。
張副局長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被淹沒在紅藍光影裡。
她靠在裴言澈肩頭,聽著他逐漸平穩的心跳,突然想起三天前他在她劇本上寫的批註:"真正的決戰,從來不是和敵人,是和相愛的人一起活著站到最後。"
而此刻,他們正朝著那片光,全速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