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梨初的腳踝被那隻手扣得生疼,骨節幾乎要捏碎,她甚至能摸到對方掌心凸起的老繭——是長期握槍的痕跡。
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冷汗順著脊椎滑進衣領,可大腦卻在瞬間冷靜下來。
"交易?"她聲音發顫,卻故意拖長尾音,裝出未反應過來的遲鈍,右手悄悄往揹包裡探。
那裡有裴言澈塞給她的防狼噴霧,還有她常備的微型電擊器。"你認錯人了吧?"
"溫小姐寫的《暗湧》裡,女主被綁在廢棄工廠時,也是這麼說的。"男人的聲音像砂紙擦過金屬,帶著令人作嘔的黏膩,"不過您比小說裡聰明,畢竟您藏著'暗影'十年的罪證。"
溫梨初的手指觸到電擊器的開關,心臟在耳膜上擂鼓。
原來對方早就調查過她的隱藏身份——那個用"星野"筆名連載懸疑小說的作家。
怪不得之前書房被翻得亂七八糟,怪不得助理說有人跟蹤她去圖書館......所有線索突然串成線,她後槽牙咬得發酸。
三樓又傳來重物撞擊聲,混著布料撕裂的刺啦響。
是裴言澈!
溫梨初喉頭髮緊,想衝卻被那隻手拽得踉蹌,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疼得眼眶發燙。
"看,您的裴影帝現在自身難保。"男人拽著她往陰影裡拖,鞋跟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把協議交出來,我保他一條命。"
協議!
溫梨初這才想起揹包裡那份燙得慌的檔案——半小時前在二樓辦公室搶到的,"暗影"與境外勢力勾結的證據。
她攥緊揹包帶,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你怎麼知道我有......"
"李特工沒告訴你?"男人嗤笑一聲,"他的通訊器早被我們動了手腳。"
一直沉默的李昊天突然動了。
他原本半蹲著包紮傷口,此刻猛地撲過來,帶血的紗布甩在溫梨初臉上。
男人顯然沒料到重傷的特工還能突襲,鬆了溫梨初的腳踝去格擋。
溫梨初趁機翻滾到貨櫃另一側,電擊器"啪"地按在男人手腕上。
電流竄過的瞬間,男人發出悶吼,手背上爆出青筋。
李昊天的槍已經抵上他太陽穴:"溫小姐,跑!"
但溫梨初沒動。
她看見男人脖頸處一道猙獰的傷疤——和三天前刺殺裴言澈的殺手一模一樣。"暗影"的人,果然是同一批。
"砰!"
三樓傳來槍響。
溫梨初的心臟漏跳半拍,轉身就往樓梯口衝。
李昊天拽她的手在發抖,血從指縫滲出來,滴在她手背:"裴言澈有防彈衣!
他說過要活著娶你......"
"溫梨初!"
熟悉的嗓音混著血腥氣撞進耳朵。
裴言澈從三樓扶著欄杆往下走,白襯衫前襟洇著暗紅,額角的血滴進眼睛,他卻笑得像沒事人:"往左邊跑,我在樓梯口撒了碎玻璃。"
男人突然暴起。
他撞開李昊天,從褲腿摸出第二把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溫梨初——
"小心!"
裴言澈撲過來的剎那,溫梨初看見他身後三樓的窗戶閃過一道光。
是狙擊鏡的反光!
她腦子"嗡"地炸開,用盡全身力氣推開裴言澈。
子彈擦著她耳側飛過,打在貨櫃上濺出火星。
李昊天的槍幾乎貼在男人後心開了火。
男人晃了晃,栽倒時抓住溫梨初的揹包帶。
協議從開口處滑出半頁,被他染血的手指勾住。
溫梨初撲過去搶,指甲劃到他手背,血腥味竄進鼻腔。
"給你個忠告......"男人喉間湧出血沫,"真正的BOSS在......"
話音戛然而止。李昊天補了一槍,槍口還在冒煙:"他裝死。"
溫梨初攥緊協議,抬頭看向裴言澈。
他正扯下襯衫下襬,隨便裹住腹部的傷口,血透過布料滲出來,在月光下像朵開敗的玫瑰。
她伸手碰他的臉,摸到滿臉的汗和血,突然就哭了:"你說過要小心的。"
"我小心了。"裴言澈用拇指抹掉她臉上的淚,指腹沾著自己的血,在她臉頰留了道紅痕,"但有人拿槍指著我媳婦,我得跑快點。"
李昊天突然舉起槍,指向他們身後。
溫梨初轉頭,看見工廠外的圍牆爬上幾個黑影,手電筒的光像毒蛇信子掃過來。
"援軍還有十分鐘。"李昊天扯掉染血的紗布,重新給傷口加壓,"但'暗影'的人來得更快。"
裴言澈把溫梨初護在身後,低頭吻她發頂:"等會跟著我跑,別回頭。"
溫梨初把協議塞進他內衣口袋,指尖觸到他發燙的面板:"你要是敢出事,我就帶著證據去新聞釋出會,說裴影帝騙婚。"
"好。"他笑出聲,血沫沾在嘴角,"那我得活著聽你罵。"
工廠外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
李昊天推了他們一把:"走!
後門有我留的摩托車。"
三人剛跑出貨櫃區,身後就響起密集的腳步聲。
溫梨初聽見裴言澈急促的呼吸,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血漬滲過來,突然想起十年前的暴雨夜——那時他也是這樣,揹著發高熱的她跑過三條街找診所,後背被雨水浸得透溼,卻把她護得暖乎乎的。
"到了。"裴言澈突然停步。
月光下,鏽跡斑斑的後門斜倚著輛黑色摩托,鑰匙還插在鎖孔裡。
李昊天踢開擋路的鐵桶,槍聲在身後炸響:"上車!"
溫梨初跨上後座,環住裴言澈的腰,能摸到他傷口的紗布,溼黏得可怕。
摩托車轟鳴著衝出廠門,風灌進領口,她聽見李昊天在身後喊:"往右拐!
第二個路口有警車!"
但右拐的路口,停著輛黑色商務車。
車窗搖下,露出張溫梨初再熟悉不過的臉——
是"暗影"安插在國際安全域性的內鬼,那個總在慶功宴上拍李昊天肩膀的張副局長。
他舉著槍,嘴角扯出個猙獰的笑:"溫小姐,歡迎來到真正的交易場。"
摩托車急剎的瞬間,溫梨初聞到刺鼻的橡膠味。
裴言澈把她往懷裡帶,後背抵上冰冷的圍牆。
李昊天的槍聲從後方追來,混著張副局長的笑聲,在夜色裡炸開無數火星。
溫梨初摸出揹包裡最後一樣東西——裴言澈送她的鑽戒。
她把戒指套進無名指,感受到金屬的涼意貼住面板。
"裴言澈。"她仰頭看他,眼淚被風吹散,"這次換我保護你。"
他低頭吻她的唇,帶著血的鹹:"好。"
張副局長的槍舉高了些。
而在他們身後的巷子裡,傳來此起彼伏的警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