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車場的熒光燈忽明忽暗,溫梨初的膝上型電腦螢幕在黑暗裡泛著幽藍的光。
她垂著的髮梢掃過鎖骨,指尖在鍵盤上翻飛的速度比頒獎典禮上念獲獎感言時還快——畢竟此刻螢幕裡跳動的不是八卦新聞,而是能撕開這場陰謀的利刃。
"裴言澈,把戰術手電往左邊打。"她突然出聲,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利落。
裴言澈立刻俯下身,掌心的戰術手電精準地照亮螢幕邊緣,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後:"手冷嗎?"
溫梨初這才察覺自己指尖發僵,低頭一看,原來剛才在排水渠跑的時候,指甲縫裡還嵌著乾涸的泥塊。
她正要搖頭,裴言澈已經解下自己的腕錶,金屬錶鏈貼著她手腕扣緊:"加熱模式開了,先頂著。"
李昊天靠在水泥柱後,耳麥裡還回響著裝甲車遠去的轟鳴。
他摸出戰術筆在掌心敲了兩下:"定位顯示追兵往東南方向去了,但地下三層的通風管道結構複雜,不排除有小隊繞後。"他話音未落,溫梨初的鍵盤聲突然停了。
"看這個。"她轉動螢幕,交易記錄裡的數字像串密碼,"0719重複出現的節點,對應的收款賬戶都指向同一個地址——環海十二區廢棄碼頭倉庫。"她點開資金流向圖,紅色箭頭像條毒蛇,從海外離岸賬戶遊進國內,最終在碼頭位置盤成一團。
裴言澈的指節抵在下巴上,目光掃過地圖:"環海十二區?
三年前那場大火後就封了,說是電路故障,但當時我查過,碼頭老闆和東南亞暗網交易商有聯絡。"他頓了頓,手指重重敲在地址上,"去。"
李昊天已經摸出車鑰匙:"我開那輛改裝過的商務車,底盤裝了反追蹤器。"他看了眼溫梨初泛白的指節,又補了句,"溫小姐坐後排,裴影帝坐副駕——你比我耐撞。"
深夜的沿海公路空得反常,路燈每隔百米才亮一盞,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溫梨初貼著車窗,望著車外閃過的路牌,忽然抓住裴言澈的袖子:"停!"
商務車猛地剎住,輪胎在地面擦出焦味。
李昊天從後視鏡看過來,就見溫梨初已經推開車門,蹲在路基旁的水泥牆上。
月光下,磚縫裡隱約有道刻痕——0、7、1、9,四個數字被人用利器深深鑿進牆裡,邊緣還沾著新鮮的鏽跡。
"和排水渠、工廠的標記一樣。"她指尖撫過凹痕,"趙銘說'不是結束,是開始',原來這些數字是路標。"裴言澈彎腰把她抱回車裡,掌心還留著她剛才蹲在地上時蹭到的涼意:"所以碼頭倉庫是他們的中轉站。"
李昊天重新啟動車輛,儀表盤的藍光映得他眉骨發沉:"但環海十二區早就被列為禁區,最近的巡邏隊也要半小時才到。"他話音未落,溫梨初已經調出衛星地圖:"看倉庫背面的海岸線,退潮時能停小型貨輪——他們用電子裝置當掩護,實際在走私資料。"
廢棄碼頭比想象中更破敗。
生鏽的吊機像巨人的骨架戳向天空,水泥地面裂著蛛網般的縫隙,野草從縫裡鑽出來,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溫梨初踩在一塊鬆動的石板上,"咔"的一聲,石板下竟露出半塊帶血的碎布——是陳昱霖常戴的暗紋袖釦圖案。
"他來過。"她捏著碎布站起來,裴言澈的手掌立刻覆在她後頸,替她擋住從海面上捲來的溼冷風。
李昊天已經繞到倉庫側面,用戰術刀挑開生鏽的掛鎖:"門沒焊死,裡面有活動過的痕跡。"
推開門的瞬間,黴味混著電子元件的焦糊味撲面而來。
倉庫中央堆著十幾箱密封的裝置箱,溫梨初彎腰扯開一個紙箱封條,露出裡面的伺服器主機板——全是市面上買不到的定製款,散熱口還沾著未擦淨的機油。
"這些是用來搭建私域網路的。"李昊天抽出一塊主機板,指腹抹過介面處的編號,"編號是暗網常用的加密格式,每臺伺服器能承載百萬級資料傳輸。"他抬頭時,溫梨初已經把筆記本連到牆角的主機上,螢幕亮起的瞬間,一串亂碼閃過,最後定格在輸入密碼的介面。
"需要驗證許可權。"溫梨初敲了敲鍵盤,"但剛才裝甲車的追擊資料裡有他們的通訊頻率,或許能當金鑰。"她快速調取之前複製的裝甲車訊號,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串指令。
裴言澈站在她身後,目光掃過她後頸跳動的血管——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像只炸毛的貓,偏要裝得鎮定。
"滴——"主機發出輕響,加密檔案條開始滾動。
溫梨初屏住呼吸,直到畫面突然跳轉,陳昱霖的臉出現在螢幕裡。
他穿著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裝,背後是裴氏集團頂樓的落地窗,嘴角掛著溫梨初在慈善晚會上見過的那種禮貌笑意:"恭喜找到這裡,溫影后。
但你以為這是終點?"
影片裡的陳昱霖抬手看錶:"真正的核心資料在地下三層的主伺服器,而你們現在所在的倉庫,二十分鐘後會被自動銷燬。"他身後的時鐘顯示著"另外——"他忽然傾身湊近鏡頭,眼底閃過溫梨初從未見過的冷光,"剛才追你們的裝甲車小隊,已經繞到了倉庫後門。"
"啪"的一聲,倉庫的頂燈全部熄滅。
黑暗裡,溫梨初的手腕被裴言澈牢牢扣住,他的呼吸掃過她耳畔:"跟緊我。"李昊天的戰術手電亮起,光束掃過倉庫後門——原本虛掩的鐵門不知何時被焊死,門縫裡透出點點紅光,是熱成像儀的提示燈。
"他們封鎖了出口。"溫梨初的聲音很輕,卻像根鋼針,"陳昱霖說的自動銷燬...可能是指——"
"轟!"
倉庫角落突然傳來金屬扭曲的轟鳴,地面劇烈震動。
溫梨初被裴言澈護在懷裡撞向牆根,李昊天的手電光晃過牆上的倒計時器——紅色數字正從開始跳動。
"走!"裴言澈拽著她往倉庫深處跑,李昊天斷後,戰術刀在黑暗裡劃出冷光,"去地下三層!
陳昱霖要我們去的地方,肯定藏著答案!"
溫梨初的運動鞋踩過碎玻璃,掌心被裴言澈握得生疼。
她望著他繃緊的下頜線,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在老宅閣樓,他也是這樣攥著她的手,從著火的樓梯間往下衝。
那時他說"別怕",現在他說"掀了棋盤"。
而在他們身後,倉庫後門的焊死處傳來金屬切割的尖嘯。
黑暗中,數道手電筒光束像毒蛇吐信,正沿著他們的腳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