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梨初捏著紙條轉身時,裴言澈恰好放下手中的防震箱。
他見她臉色發白,幾步跨到近前,指腹輕輕碰了碰她攥緊的手心:"怎麼了?"
紙條展開在兩人掌心,潮溼的墨跡在暖黃的壁燈下泛著暗褐。
裴言澈指節抵著下巴,目光在字跡上停留片刻:"左手寫的,刻意改變了筆鋒。"他抬頭時眼尾壓著冷意,"可能是敵人的離間計,也可能是真的。"
溫梨初望著屋內正核對資料的趙銘和除錯對講機的張昊,喉間發緊:"如果是真的......"
"我們就把水攪得更渾。"裴言澈將紙條折成小方塊收進西裝內袋,指腹在她後頸輕輕一按,"按原計劃行動,我讓人在倉庫裝了微型監控。"
接下來的三天,溫梨初的目光像張無形的網。
趙銘總在凌晨兩點藉口去走廊抽菸,手機螢幕的幽光透過門縫漏出來;張昊除錯裝置時,對"星河計劃海外賬戶"的追問總用"訊號干擾"含糊帶過。
她在餐桌上故意說漏嘴:"昨天查到'星河計劃'的資金流向了,最後一筆是匯往冰島的信託賬戶。"
趙銘夾青菜的筷子頓了頓,青瓷碗底與桌面碰出輕響。
深夜十一點,安全屋的掛鐘敲響。
溫梨初蜷在裴言澈懷裡裝睡,聽著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裴言澈的手掌在她後背拍了拍,翻身時帶起一陣風,她閉著眼摸到枕頭下的微型追蹤器——方才趙銘經過她床邊時,她借"翻身"將東西粘在了他褲腳。
兩小時後,裴言澈推門進來時帶著寒氣。
他扯松領帶,將手機遞給溫梨初:監控畫面裡,趙銘坐在咖啡館角落,對面男人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極低。
雖然隔得遠,但風聲裡隱約飄來"鳳凰儀式"四個字。
"鳳凰儀式?"溫梨初摩挲著手機殼上的碎鑽,那是她和裴言澈定情時他親手粘的,"林修遠上個月在私人宴會上提過這個詞,說是某種......"
"祭祀儀式。"裴言澈接過話頭,指節抵著她發頂,"東南亞那邊的邪術,需要活祭品。"
凌晨三點,趙銘輕手輕腳推門的瞬間,溫梨初的檯燈"啪"地亮起。
她倚在床頭,裴言澈站在她身側,兩人的影子在牆上疊成山的形狀。
"趙總這是去哪兒了?"溫梨初晃了晃手機裡的定位截圖,"冰島信託賬戶的訊息,你信了?"
趙銘的臉瞬間煞白。
他扯松領口,從西裝內袋掏出個黑色隨身碟:"我承認和林修遠接觸過......但我要的是他們的行動清單。"隨身碟"咔嗒"落在床頭櫃上,"三天前他約我見面,說只要我提供你們的行程,就給我'鳳凰儀式'的具體時間。"
"你瘋了?"裴言澈的聲音冷得像冰錐,"林修遠能信?"
"我沒信!"趙銘紅著眼眶,"但溫小姐需要這個時間!
你們查了三個月的'星河計劃',不就是為了阻止他們用溫家的錢啟動儀式?
我只是......"他喉結滾動兩下,"只是想當把雙刃劍。"
溫梨初撿起隨身碟插進電腦。
加密檔案裡躺著二十張照片,全是林修遠與東南亞巫師的會面場景,最後一張的拍攝時間是今天凌晨一點——正是趙銘在咖啡館的時刻。
"暫時信你。"她合上電腦時,指節敲了敲桌面,"但再有下次,我親自送你去局裡。"
趙銘抹了把臉,點頭時鬢角的白髮在燈光下泛著銀光。
這邊的風波剛平,張昊的行李箱滾輪聲又在走廊響起。
溫梨初抱著臂倚在門框上,看他往箱子裡塞戰術背心:"張顧問這是要去哪兒?"
"團隊需要絕對信任。"張昊拉上拉鍊,抬頭時目光坦蕩,"我知道你們在查我。"
溫梨初笑了笑,從口袋裡摸出張照片——那是她讓助理在國安局調的檔案:"三年前,某國情報部門派了位代號'蒼鷹'的特工,目標是調查跨國犯罪集團。"她盯著張昊耳後那顆淡褐色的痣,"和你耳後的痣位置一樣。"
張昊愣了兩秒,突然笑出聲。
他從錢包裡抽出張泛黃的證件,推到溫梨初面前:"早該想到瞞不過影后。"證件上的照片是年輕時的張昊,右下角蓋著某國情報部門的鋼印,"我確實是臥底,但任務是查清'星河計劃'和他們的資金鍊。
溫小姐,我和你們的目標一致。"
溫梨初捏著證件的手鬆了松。
她看向裴言澈,後者微微頷首——國安局的朋友今早剛發來訊息,確認了張昊的身份。
"留下。"她將證件還給他,"但下次除錯裝置時,別再故意漏掉'冰島賬戶'的關鍵詞。"
張昊彎腰提起行李箱,經過她身邊時低聲道:"謝謝。"
變故發生在凌晨五點。
溫梨初正靠在裴言澈肩頭看監控回放,忽然所有電子裝置同時黑屏。
天花板的應急燈閃了兩下,徹底熄滅。
黑暗裡傳來張昊的低咒:"電源被切斷了,線路被燒斷了。"
趙銘摸到打火機點燃蠟燭,昏黃的光映出眾人緊繃的臉。
就在這時,門板被敲出急促的"咚咚"聲,混著女人的哽咽:"是我......李婉晴......他們找到我了!"
溫梨初的瞳孔驟然收縮。
李婉晴是林修遠的情婦,三天前才被他們從東南亞救回來,此刻本該在三十公里外的保密醫院。
她抄起茶几上的防狼噴霧,示意裴言澈和張昊分站門兩側,這才開口:"證明你是李婉晴。"
"你上次給我帶的楊枝甘露......"門外的聲音帶著哭腔,"你說太甜,分了我半杯......"
溫梨初的手一抖。
那是三天前探病時的細節,除了她們倆再無旁人知道。
她剛要擰動門鎖,裴言澈突然扣住她手腕:"等等——"
"砰!"
一顆深綠色的催淚彈從門縫滾進來,在地面彈了兩下。
白色煙霧瞬間瀰漫,溫梨初被嗆得後退兩步,裴言澈將她護在懷裡,反手將趙銘推向視窗。
張昊的戰術手電照亮煙霧,照見門板上不知何時被貼上的符咒——血紅色的"煞"字在煙霧裡泛著詭異的光。
"屏住呼吸!"裴言澈的聲音悶在她發頂,溫梨初攥緊他的衣角,視線被煙霧模糊成一片白。
她聽見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聽見趙銘撞開窗戶的脆響,聽見張昊拉動槍栓的咔嗒。
最後一絲清醒裡,她想起李婉晴三個月前在記者會上說的那句話:"溫小姐,你以為你救得了所有人?"
催淚彈的煙霧迅速瀰漫,溫梨初屏住呼吸,眼前的白逐漸變成混沌的灰。
她能清晰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混著門外逐漸逼近的腳步聲——這場從戀綜開始的博弈,原來早在他們以為掌控全域性時,就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