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加密門在身後閉合時,溫梨初聞到了熟悉的冷杉木香氣。
這是裴言澈特意讓人佈置的,說她總在深夜改劇本時說木質香能安神。
此刻技術團隊的鍵盤聲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她卻盯著茶几上那盞老式檯燈,燈絲在電流裡微微震顫,恍惚又看見林修遠拋接她發繩時的笑——那是她落在酒店化妝鏡上的,用來固定碎髮的珊瑚色發繩。
"手涼成這樣。"裴言澈的手掌覆上來時帶著溫度,骨節分明的手指將她凍得發紅的指尖攏進掌心,另一隻手把冒著熱氣的馬克杯塞進她手裡,"趙銘說這臺解密機是軍用級別的,當年解過毒梟的黑賬。"
溫梨初低頭抿茶,茉莉香片的甜在舌尖漫開。
她望著斜對面的工作臺,趙銘正彎腰盯著電腦螢幕,鏡片上反著幽藍的光,技術組的小孫額頭掛著汗,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如蝶,加密程式破解的提示音"滴滴"作響。
進度條從37%跳到42%時,她突然開口:"林修遠把隨身碟給我時,用的是左手。"
裴言澈在她身側坐下,西裝褲與沙發摩擦出細微的聲響:"怎麼?"
"他慣用右手。"溫梨初轉動茶杯,杯壁上的水痕在燈光下蜿蜒,"十二歲那年他搶我作業本,也是用右手扯我馬尾。"她頓了頓,"今天他拋發繩時,手腕翻轉的弧度像在打摩斯密碼。"
裴言澈的指節在沙發扶手上輕叩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你懷疑他故意留線索?"
"或者...示威。"溫梨初望著進度條跳到61%,喉間突然發緊,"檔案裡有'鳳凰儀式'四個字,我在老宅閣樓的舊報紙上見過。"她想起上個月回溫家祖宅整理母親遺物,翻到1998年的《經濟時報》,頭版標題是《鳳凰計劃:新秩序的黎明?》,當時管家說那是父親年輕時參與的專案,後來無疾而終。
加密程式的提示音突然變密。
小孫猛地直起腰,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趙總!
突破口找到了!"
趙銘推了推眼鏡,俯身時後頸的發茬蹭到襯衫領口:"慢慢來,先做病毒隔離。"
溫梨初攥緊茶杯,指節泛白。
裴言澈的手掌落在她後頸,不輕不重的按壓讓她緊繃的神經鬆了鬆。
進度條終於爬到100%的瞬間,小孫倒抽一口冷氣:"這...這是跨國資金流向圖?"
全息投影儀在桌面展開,無數光點在三維空間裡遊走,紅的是政商要員的賬戶,藍的是企業資金鍊,金色的線像血管般串聯起紐約、蘇黎世、新加坡的離岸賬戶。
最中央的紅色標註刺得溫梨初瞳孔收縮——"鳳凰儀式·國際經貿峰會"。
"峰會三天後開幕。"趙銘調出日程表,鐳射筆點在"全球經濟政策白皮書釋出"的條目上,"檔案裡說,儀式當天會公佈'新佈雷頓森林體系2.0',用數字貨幣替代主權貨幣結算。"
溫梨初霍然站起,茶杯在茶几上發出脆響:"這會讓所有國家的外匯儲備變成廢紙!"她想起上週和金融圈前輩吃飯時聽到的風聲,說有神秘資本在大量做空日元和歐元,"他們不是要賺錢,是要重塑全球經濟秩序!"
裴言澈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脈搏上輕輕壓了壓:"需要驗證資訊的真實性。"
溫梨初立刻摸出手機,通訊錄翻到"李婉晴"的名字。
電話接通時,背景音是印表機的轟鳴,李婉晴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沙啞:"溫影后?
大半夜的——"
"我需要你手頭關於峰會的異常訊息。"溫梨初打斷她,"加密郵箱發我,兩小時內。"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接著是鍵盤敲擊聲:"半小時前剛收到線人訊息,說有神秘團隊包下了峰會主會場的地下一層。"李婉晴壓低聲音,"溫梨初,我查這個半年了,他們的手段...你確定要趟這渾水?"
"我確定。"溫梨初望著全息投影裡不斷跳動的資金流,"你要證據,我給你。
但今晚開始,你的手機、電腦、甚至咖啡杯,都可能被監聽。"她頓了頓,"張昊會派兩個人去接你,明早六點到你家樓下。"
掛掉電話時,張昊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溫小姐,裴先生,過來看看監控。"
安全屋的監控室裡,六塊螢幕正迴圈播放著周邊三公里的畫面。
張昊放大其中一塊,畫面裡是輛黑色商務車,車牌被泥漿糊得嚴嚴實實:"從半小時前開始,每隔十分鐘繞安全屋一圈。"他調出軌跡圖,紅色線條像條毒蛇盤在安全屋周圍,"更麻煩的是,十分鐘前有無人機從東南方向飛過,高度50米,反偵察手段專業。"
"林修遠的人?"裴言澈問。
"可能,但不排除還有其他勢力。"張昊指節敲了敲螢幕右下角的時間戳,"他們在等解密結果。"
溫梨初盯著螢幕裡的商務車,後車窗搖下一條縫,隱約能看見金屬反光——是望遠鏡。
她轉身時,裴言澈已經脫下西裝搭在她肩上:"張昊說得對,得撤。"
"但不能白撤。"溫梨初捏著西裝袖口的暗紋,那是裴言澈定製西裝的專屬刺繡,"他們想知道我們掌握了多少,我們就給他們點假訊息。"她看向趙銘,"能在加密檔案裡埋個誤導性的'關鍵線索'嗎?
比如...鳳凰儀式的時間提前?"
趙銘推了推眼鏡,嘴角扯出點笑意:"小孫,把2018年那起假幣案的舊資料調出來。"
裴言澈的目光落在她發亮的眼睛上,喉結滾動兩下:"我讓人在東城倉庫佈置個臨時據點,半小時後出發。"
深夜的風裹著秋涼鑽進陽臺。
溫梨初抱著裴言澈的西裝站在玻璃門前,望著樓下張昊的手下正將裝置裝箱,貨車引擎聲在地下車庫轟鳴。
她正打算回屋,眼角餘光瞥見窗縫裡露出半截白紙——是被風捲進來的,還是有人特意塞的?
她捏著紙條的手有些發抖。
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的:"小心身邊的人。"墨跡未乾,在夜風裡泛著潮溼的深褐。
溫梨初轉身看向屋內,趙銘正和小孫核對資料,張昊彎腰除錯對講機,裴言澈背對著她,正將她的膝上型電腦小心放進防震箱。
風突然大了些,紙條在她掌心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望著屋內熟悉的身影,喉間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花。
直到裴言澈轉過臉,目光與她相撞,他的眉峰微挑,露出詢問的神情。
溫梨初捏緊紙條,指尖深深陷進紙裡。
她知道,有些秘密,該讓最信任的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