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京城,我喜歡那裡的四合院,還有大廣場、城樓,喜歡看那裡的升旗。”
牛鮮花眨巴著眼睛,一本正經地回應。
牛宏微笑著用手撫摸了下牛鮮花的小腦袋,
沒有回應。
那裡,
在不久的將來會變成一片人的汪洋,
牛鮮花口中的美麗風景,將成為討論國家大事的地方。
一場摧枯拉朽的大風暴將以那裡為起點迅速席捲全國,有多少人的命運將在這場風暴中被淹沒,被吹散成空!
他不是超人,無力抗衡這場大風暴,
但是,
以他現在的財力、能力,
他完全可以帶領著自己的家人躲開這場風暴,
過上更好的生活。
……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忙碌一天的社員群眾都已進入夢鄉。
牛宏、姚姬、桑吉卓瑪毫無睡意,
各自搬了個板凳,坐在大院裡,
沐浴著清冷的月光,
小聲交談。
明天就要離開牛家屯,何時再回來,已然是遙遙無期。
姚姬看著生活四年有餘的熟悉校園,
再想起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
心中頗為不捨,
情緒顯得有些消沉。
桑吉卓瑪敏銳地覺察到姚姬的異樣,趕忙轉變了話題,詢問,
“姚姬姐,孩子起名字了嗎?”
提及孩子,姚姬趕忙將思緒拉回現實,微微一笑,
“名字倒是想了幾個,像牛牧、牛達、牛群、牛豪啥的,當家得不回來,也沒能給大孩兒定下來。”
“姚姬姐想的這幾個名字都挺好。
既然有這麼多的好名字,
我們大家不妨多生他幾個孩子,把這些名字都用上,不夠的話,麻煩姚姬姐再多想想。”
“嗯,有道理,我怎麼就沒有想到這一點呢!”
姚姬若有所思地回應著桑吉卓瑪,想起了她曾經跟牛宏承諾,要給他生出一個足球隊來的事情。
往事不遠,
她卻早已淡忘。
不由得暗自感慨,
時光總是在不經意間,悄悄偷走人們曾經擁有過的美好。
牛宏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桑吉卓瑪和姚姬的交談,感受著兩人為這個家庭所規劃的宏偉藍圖。
感受到了肩上壓著的沉甸甸的責任與重擔。
正當牛宏沉思間,就聽姚姬開口詢問,“當家的,你說,給大孩兒起甚麼名字好?”
“就按你起的名字排吧,大孩兒叫牛牧、二孩兒叫牛達、以此類推。”
姚姬聽後,想了想,
“這樣排的話,丹丹妹妹的孩子就叫牛達嘍!”
牛宏的臉色一紅,
心說,
卓瑪和姚姬這兩人聚在一起,是甚麼話都敢說出口。
沉默了幾秒鐘,
開口說,
“牛達,鴻運通達,寓意倒也挺好,就是不知道汪叔、汪局長他們對起名這件事,是個甚麼態度。”
汪丹丹未婚先孕,生下一個兒子。關於孩子的姓氏、名字,他不能不顧忌汪丹丹孃家的意見和態度。
“柳副局長說了,尊重你的意見,按你的意見辦。”
姚姬眨巴著一雙大大的眼睛,臉上浮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這一刻,
她忘記了大半年來所經歷的煩惱,
只剩下親人相聚後的幸福和對明天美好未來的展望。
牛宏聽完姚姬的解釋,暗自感激汪耀宗、汪耀祖對他的寬容和理解,同時也感激汪丹丹為他所付出的一切,揹負的一切。
這一次回來,
要不要把汪丹丹一起帶走呢?
桑吉卓瑪打了個個哈欠,略帶睏意地說道,
“當家的,姚姬姐,趕了一天的路,身子有些乏,我先去睡了。”
“一起吧!”
姚姬跟著打了個哈欠,輕聲回應。
照看了一天的孩子,又被於淑珍鬧騰了一兩個小時,此時,姚姬也感覺到陣陣睏意如滾滾江水般洶湧襲來,難以抵禦。
第二天,
汪丹丹正站在金山縣供銷合作社的櫃檯裡發呆。
突然,
看到走進大廳的一個男子有些面熟,
仔細一看,
不由地緊緊捂住了嘴巴。
“丹丹,我來看你了。”
牛宏注意到汪丹丹的舉動,不動聲色地徑直來到汪丹丹所在的櫃檯前,輕聲細語,好似在詢問櫃檯裡物品的價格。
“牛大哥,你是甚麼時候回來的。”
汪丹丹看向牛宏的目光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熱切,述說著無盡的思念,又帶有壓制不住的喜悅。
牛宏見狀,心中暗自喟嘆,一股濃濃的歉意自心底油然而生。
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自己的內心,
低聲回答,
“昨晚,你現在能出來一下嗎?”
“能!”
汪丹丹說著,快步來到陶紅面前,小聲嘀咕了幾句。
陶紅的目光瞬間鎖定牛宏,
一臉的震驚,
口中低呼一聲,
“牛宏!”
“陶主任好。”
看到陶紅認出了自己,牛宏趕忙微笑著揮手示意。
陶紅拉著汪丹丹的小手來到牛宏的跟前,把眼一瞪,輕斥一聲,
“你小子乾的好事兒,還知道回來。”
“嘿嘿,公務太繁忙,路途又太遙遠,沒有辦法啊!”
牛宏訕訕一笑,臉上充滿了無盡的歉意。
陶紅板著臉,冷哼一聲,
怒斥,
“強詞奪理,想回來,有的是辦法,我看你就是不想回來。”
“紅姐,牛大哥現在是團長,公務確實繁忙,你就別責怪他了。”
看到汪丹丹在幫牛宏說話,
陶紅用手指輕輕戳了下汪丹丹的腦袋,輕罵一聲,
“你呀……”
旋即轉身離開,將時間和空間留給了這對年輕人。
“牛大哥,我們出去說。”
汪丹丹含情脈脈地撇了牛宏一眼,率先邁步向著門外走去。
看著汪丹丹重又胖起來的身形,
牛宏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同樣是坐月子、帶孩子,
同樣是有娘照顧,
汪丹丹的身材不但沒有消瘦,反而胖了許多。
反觀姚姬,
簡直瘦成了皮包骨,
人啊!
有的時候比禽獸都不如。
來到供銷社大門外,
四顧無人,
汪丹丹一頭扎進牛宏的懷抱,呢喃私語,述不盡的衷腸。
牛宏輕輕攬著汪丹丹,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良久之後,
汪丹丹方才緩緩鬆開了牛宏,
詢問,
“牛大哥,孩子是個男孩,出生的時候的體重是八斤七量,怎麼樣,沒虧待你兒子吧。”
“辛苦啦,孩子有名字了沒有?”
牛宏輕聲詢問,
“沒有,爹和叔說,孩子的名字讓你起,叫甚麼名字由你決定。”
看著汪丹丹笑盈盈的臉龐,牛宏的心猛地一疼,沉默了一瞬間,說道,
“就叫牛達吧,希望孩子一生都鴻運通達。”
“牛達,嗯,不錯,我喜歡,以後就叫他牛達了。”
汪丹丹話鋒一轉,
“牛大哥,你在東南軍區過得怎麼樣,工作順利不?有沒有人為難你?”
聽到汪丹丹在關心自己,牛宏的心頭一熱,回應說,
“我現在是東南軍區718師師長,負責整個嶺南地區的防務,所以,一直沒能抽出時間回來看望你和孩子,請你別怪我啊!”
“呀,我孩子他爹當師長啦!太讓人高興了。”
汪丹丹說著,眼眶裡冒出淚花。
“丹丹,不哭,我這次回來,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帶著孩子跟我一起去羊城?如果願意的話,今天我就帶你和孩子離開。”
汪丹丹用手抹去眼角的淚花,看了眼牛宏,又急忙低下頭,目光看向自己的腳尖,沉默不語。
牛宏見狀,也不催促,站在一旁耐心等候汪丹丹做出決定。
半晌後,
汪丹丹抬起頭,看著牛宏的眼睛,輕聲詢問,
“牛大哥,你這趟回來是打算把姚姬她孃兒倆帶走是不?”
“是!”
“帶走得好,她的情況我瞭解,想幫她又不知道該從那裡下手,只能讓柳叔經常過去看看她們。”
“……”
牛宏聞聽,尷尬的低下了頭,喃喃地說道,
“這件事,都怨我,是我害了她們孃兒倆,我沒做好。”
汪丹丹見狀,眨了眨眼,安慰說,
“現在彌補不算晚,把姚姬帶走,也算是救她脫離苦海了。
我和她不同,
我有爹孃、有二叔和嬸子,我在家裡待得好好的。
最主要的,
孩子還很小,受不了長途跋涉、旅途辛苦。
這一次,我就不跟你走了。
等孩子再長大些,會走路了,我再帶他去找你。
牛大哥,你看行嗎?”
“行,怎麼不行?”
牛宏沉思了一瞬,繼續說道,
“今年,國家在各個城市開展了新六反,新五清運動,形勢複雜多變,你也要多注意自己的安全!”
汪丹丹聽後,若有所思,片刻之後,堅定地說道,
“金山縣有秦書記、我二叔在,一時半會兒還翻不了天。
我和孩子的事情知道的人也不多,
不會有甚麼大問題。
如果有一天,真的出現了甚麼掌控不了的特殊情況,我就給你發電報,你抓緊時間回來接走我們孃兒倆。”
牛宏微微嘆了口氣,
“好吧,我把地址、電話都給你留下,一旦有事,一定要抓緊時間跟我聯絡。
誰敢欺負你,
我就讓他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牛宏說著,掏出字和筆,寫下了自己的通訊地址和聯絡電話,小心地交到汪丹丹的手中。
不放心地叮囑道,
“電話、地址一點要牢記在腦子裡。”
“嘻嘻,我會的,牛大哥,你甚麼時間去看看孩子?”
汪丹丹接過紙條,小心翼翼地將其放進口袋,笑盈盈地看著牛宏。
“現在可以嗎?”
“當然可以,紅姐放了我半天的假期,走吧,我帶你去看孩子。”
今天,汪丹丹格外的高興。
嘴角始終掛著一抹開心的笑容。
看到四下無人,主動拉起牛宏的大手,鑽進了一個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