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牛宏用如此決絕的方式驅趕於淑珍離開,姚姬目光復雜地看向牛宏,嘴唇微動,話到嘴邊,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於淑珍的到來,
讓她和牛鮮花、喜鳳的生活陷入了水深火熱。
從飲食,到每月領到手的工資,都被於淑珍一一把控。
自己稍微做得不如她的意,
便會遭來一頓責罵。
夜深人靜,孤枕難眠的時候,
她時常會想,
自己到底是不是於淑珍親生的孩子?
她為甚麼要這樣對待自己?
難道只是因為自己是個女孩兒?
可自己也姓姚,和東風、南風、紅中他們是同一個姓。
為啥呢?
在心裡也沒少埋怨牛宏。
接於淑珍過來,為甚麼不事先跟她商量一下?
為甚麼一走這麼多天不回來看看她和孩子,還有鮮花?
為甚麼?
現在,
牛宏回來了。
看到牛宏的那一眼,
心中對他的埋怨也在那一瞬間煙消雲散。
只是,
看到他用怒罵的方式驅趕於淑珍,
心裡卻有種說不出的解脫。
她知道自己的這種心理不健康,讓人有種羞恥感,
可,
就是感到一身輕鬆,
彷彿去掉了壓在身上的一座大山。
……
於淑珍震驚的看向牛宏,一臉的難以置信,用手一指自己的鼻子,責問,
“你敢罵我?”
“老東西,罵的就是你,你到底滾不滾?”
昏暗的油燈下,牛宏的聲音更冷,臉色更加的陰沉。
於淑珍若不是姚姬的親生母親,他早將其一腳踹飛出去了。
“呀,我不活啦……你們這些殺千刀的,壞良心啊!……我沒法活啦,我……”
確認牛宏罵的就是自己,於淑珍一屁股蹲坐在地上,拿出她撒潑打滾的看家本事。
就在此時,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牛宏侄子,這是怎麼回事兒?”
牛宏轉頭看去,見是牛向東站在門口正看向自己,趕忙回應,
“一點家務事,向東叔,請進。”
“牛宏侄子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好。”
牛宏答應一聲,隨著牛向東向著前院走去。
“牛宏侄子,我不知道你在外面究竟在忙些甚麼,怎麼能這麼長時間不回來看看姚老師,鮮花她們?你的心可真大!”
牛向東的語氣中責備的意味更濃,
牛宏聞聽,臉色一紅,尷尬地回答,
“向東叔,我現在調到東南軍區擔任718師師長,軍營比起邊疆安全域性,管理的更嚴格,很難請假,再加上我身居要職公務繁忙。
就……一直沒有機會回來。”
月光下,
牛向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向牛宏,說道,
“師長啦!你小子當上師長啦?”
“是的,向東叔。其實,這個師長當與不當,對我來說,無所謂,……”
牛向東輕輕拍了拍牛宏的手臂,打斷了他的講話,
“好小子,出息啦,我們牛家的祖墳冒了青煙。
我這當叔的,臉上很有光彩。
不過,
你那個丈母孃,”
說到此處,牛向東停了下來,
沉默了幾秒鐘,
繼續說道,
“真不該把她接來,鮮花我見她一次,就見她又變瘦了一些,就這樣一天比一天的瘦。
……她正是長身體的年齡,天天吃不飽飯怎麼能行?”
牛宏聽後,心情黯然,暗自後悔不迭。
重重出了口氣,說道,
“向東叔,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一時心軟,把姚姬她娘接了來,誰知道她竟然是蛇蠍心腸,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放過。”
……
姚姬的房間裡,
於淑珍手指著姚姬厲聲怒吼,
“離婚,你必須跟那個畜生離婚,我養了十八年的女兒絕不能嫁給這樣一個畜生。”
“你夠啦,不想待在這裡,你走,馬上走。”
姚姬氣得渾身顫抖,用手一指門外,向她娘於淑珍發出了逐客令。
於淑珍聞聽,好似一隻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狗,瞬間炸毛,怒吼一聲,
“好啊,你個挨千刀的,老孃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容易嗎?你現在竟然跟那個畜生沆瀣一氣,想趕走你娘。
你的良心讓狗給吃啦?
啊?”
“你罵誰是畜生?再敢罵我們師長半句,我撕爛你的嘴。”
桑吉卓瑪眼看著於淑珍在屋子裡胡攪蠻纏,辱罵牛宏,欺負姚姬,當即決定不再沉默。
用手一指於淑珍,
大有大打出手的架勢。
“我們的家事要你管,誰罵你們師……,”
說到此處,
於淑珍突然意識到桑吉卓瑪口中的師長應該就是牛宏,
但是,
她心中又不願承認,
一雙渾濁的眼眸看向桑吉卓瑪,
問道,
“牛宏是你們師長?”
“呸,牛宏也是你能叫的,滾,馬上滾出這裡。”
確認了牛宏當了師長,於淑珍當即停止了哭鬧,
坐在地上,發了一陣子呆之後,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沙啞著聲音說道,
“我去給我姑爺做飯吃去。”
“誰要吃你做的飯,我們師長讓你滾,馬上滾,你耳朵裡塞驢毛了還是咋滴,聽不懂人話嗎?”
桑吉卓瑪一臉鄙夷地看著眼前這個頭髮花白,面目可憎的中年女人,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厭惡。
於淑珍凝眉怒目看向桑吉卓瑪,
“你這人怎麼回事兒,沒聽到我去給我姑爺做飯吃嗎?”
“你想給我們師長做飯,你有甚麼資格給我們師長做飯?你也配,再說了,你做的飯能吃嗎?誰知道里面有沒有毒。
滾,馬上給我滾。”
一年多來,桑吉卓瑪跟牛宏朝夕相處,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牛宏的習慣,帶有牛宏獨有的霸氣,學會了牛宏的常用語言。
就在此時,
牛鮮花上前邁了一步,用手一指於淑珍,大聲喊道,
“你走,我不喜歡你,離開我們家。”
於淑珍見狀,眼眉倒豎,剛想厲聲回懟,一想到牛宏現在已經當上了師長,這可是大官,可不能得罪。
臉上瞬間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柔聲回應說,
“鮮花乖,去幫你嫂看著你外甥,大姨去給你哥做飯吃。”
“呸,我哥才不會吃你做的飯,我家不歡迎你,你馬上走,馬上離開我家。”
有牛宏、桑吉卓瑪在,牛鮮花一時間底氣十足,面對昔日凶神惡煞般的於淑珍是絲毫不懼。
就在此時,
牛宏、牛向東走了回來,
身後跟著牛滿倉和幾個牛家屯的民兵。
剛一進房門,
於淑珍就看到了牛宏,趕忙迎了上去,
柔聲說道,
“姑爺啊,剛才都是娘不好,娘不該發脾氣,以後娘改,娘再也不……”
牛宏聞聽,冷冷一笑,開口打斷了於淑珍,
“夠啦,別再演戲了,從現在開始,你和一炳、二炳、紅中,都搬去生產大隊部大院,和東風、南風住在一起。
這個地方,不經允許,不許你再踏進來半步。
發現一次,
腿打折。
趕快收拾你的東西,
滾蛋。”
“牛宏,好姑爺,娘知道錯了,你就原諒娘這一次好不好?”
於淑珍面對牛宏姿態放得極低,臉上甚至有些許諂媚的表情。
牛宏見狀,看向於淑珍冷冷一笑,
“你在哈市賣了自己家的房子,住進我和小姬的家,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吧!我看你在哈市生活困難,好心把你接到牛家屯,讓你幫忙照顧小姬。
你看看你都幹了些甚麼事兒?”
牛宏說著,來得姚姬的身邊,用手捏了捏姚姬的臉頰,瘦削得哪裡還捏的住。
又來到牛鮮花的面前,用手一指幾乎瘦脫了相的小臉。
“於淑珍,你還是個人嗎?
姚姬可是在哺乳期啊,你竟然這樣折騰她和孩子。
你簡直喪盡天良。
我好心好意的幫你,你卻殘害我的家人。若不是念及你曾養育過小姬,我他孃的把你扔進帽兒山裡喂野獸。”
於淑珍聞聽,嚇得渾身一哆嗦,對牛宏的話,卻絲毫不敢反駁。
半小時後,
在牛滿倉等民兵的押送下,於淑珍帶著一炳、二炳灰溜溜地去了牛家屯生產大隊部大院,和東風、南風住在了一起。
牛向東在房間裡坐了會兒,找個理由告辭離開。
房間裡只剩下牛宏、桑吉卓瑪、姚姬、牛鮮花和喜鳳。
氣氛並沒有因為於淑珍等人的離開而變得開心活躍。
相反,
反倒顯得有些沉悶。
桑吉卓瑪將孩子輕輕放在牛宏的懷裡,
說道,
“當家的,是個男孩,就是體重太輕了。”
“哦,都是我不好,沒有照顧好他們母子,讓他們吃苦了。”
牛宏看著懷中的嬰兒,鼻子發酸。
姚姬低著頭,眼淚在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落。
桑吉卓瑪看到這一幕,心中暗自嘆息,
想了片刻,開口說,
“當家的,我們這次走的時候,把姚姬姐,鮮花都接到羊城吧,那裡的條件比這裡好了百倍不止。
又能遠離那個喪了良心的……”
牛宏聞聽,心中一動,看向姚姬,輕聲詢問,
“小姬,你的意思呢?”
姚姬用手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抬起頭,淚水漣漣地看向牛宏,
“當家的,去羊城,能帶著喜鳳嗎?我實在不放心她。”
“能,當然能。”
不等牛宏回應,牛鮮花直接大聲表示同意。
她實在捨不得喜鳳這個少年玩伴。
“小姬,你怎麼會問我這個問題?”
牛宏沒有理會牛鮮花的童言無忌,一臉關切地看向姚姬,感覺她在心理上和自己已經有了些許的陌生、產生了隔閡。
心中不勝唏噓,更加堅定了將她帶走的決心。
姚姬看了眼桑吉卓瑪,又將目光看向牛宏,說道,
“當家的,在走之前,我想去金山縣城看看丹丹妹妹,好久沒有她的訊息,我好掛念她。”
“丹丹好久沒來了嗎?”
“是的,自從你上次離開,她就沒再來過,應該在家看孩子了吧,倒是柳劍鋒副局長來過多次。”
“行,明天我就帶你去縣城看她,順便將你的組織關係轉移到羊城去。”
姚姬重重地點了點頭,微不可察地長長鬆了口氣,壓抑鬱悶的情緒慢慢變得開朗起來。
桑吉卓瑪見狀,趕忙來到姚姬的身邊坐下,輕聲說道,
“姚姬姐,當家的打算在香江蓋一棟大別墅,你和孩子還繼續待在這裡幹啥?”
“真的?”
桑吉卓瑪的一席話猶如一記驚雷,
在姚姬的耳邊炸響,
自小從哈市長大的她,當然知道香江是個甚麼地方,
牛宏竟然打算在香江蓋個大別墅。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認知。
牛鮮花看到姚姬一臉震驚的模樣,湊過來,小聲詢問,
“嫂,香江在哪裡,離牛家屯遠不遠?”
姚姬寵溺的用手輕輕摸了摸牛鮮花的小腦袋,回應說,
“遠,很遠,要坐飛機才能過去。”
“那還是不去了吧。”
牛鮮花聞聽,當即拒絕。
牛宏見狀,感到很是奇怪,
彎下腰,
詢問,
“鮮花,跟哥說,你為啥不願意去香江?”